沈晚柠回了侯府,却不想刚进落雪堂,便瞧见欢寿站在廊下。
他身旁站着几名丫鬟,丫鬟手中都捧着几身衣裙。
远远看着,便知料子金贵,价格不菲。
当下,脚步便顿了顿。
欢寿却殷勤地迎了上来,“夫人回来了!这几件裙子都是侯爷特意命人照着夫人的身量做的,您瞧瞧……”
沈晚柠皱了皱眉:“不必如此的,我柜子里的衣裙够穿了。”
眼看着沈晚柠又要拒绝,欢寿忙道:“夫人想来也是猜出来了,这是侯爷给您赔罪呢!侯爷并不知当初夫人去青州是为了他,误会了夫人,心中愧疚难安,昨夜更是在书房呆坐了许久……”
“欢寿!”沈晚柠打断了他的话,只觉得他越说越离谱。
听出了沈晚柠语气里带着的淡淡怒色,欢寿只好住了嘴。
以为沈晚柠真是半点机会都不给自家主子了,脸色都跟着难看了下来。
却不想,沈晚柠再次开了口:“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我都不缺,侯爷不必为我费这个心思,不过,我眼下也确实很想要一样东西。”
事情既然有转机,欢寿自然不会放过,忙问:“夫人想要什么?属下这就去办。”
“一匹马。”
欢寿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马?”
“嗯。”沈晚柠颔首,“侯府应该有马场吧?”
“有有有!”欢寿反应过来,连声应着,“夫人稍等,属下这就去办!”说罢,便匆匆跑了出去。
半盏茶之后,欢寿便回来了,邀沈晚柠去马场选马。
顾家的马场在城郊。
沈晚柠坐着马车一路往城外驶去,约莫两刻钟后,便到了一处开阔的郊野。
远远望去,一大片平地被木栅栏围了起来,里头跑马道、马棚、草料场一应俱全。
因是冬日,草皮枯黄,可那跑马道上的积雪早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夯实的黄土。
马棚里养着十几匹马,个个膘肥体壮,几个马夫正忙着添草料、刷马鬃。
马场的主事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前跟着顾彦昭在边城养过马,后来腿脚落了伤,便回了京城替侯府看管马场。
见沈晚柠来了,周主事忙迎上来行礼,听说夫人要选马,便拍着胸脯领她往棚里走。
“夫人,这匹枣红的,性子最温顺,最适合您骑。”周主事指着一匹矮脚母马道,“还有这匹青骢,耐力好,走长路不累。”
与寻常女子而言,这两匹马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可沈晚柠只扫了一眼,便连连摇头:“我要一匹听话的,但性子要烈。”
周主事一愣,挠了挠头,只觉得为难:“夫人,这……听话的和性子烈的,它不能搁一块儿啊。”
在他看来,听话的就是乖顺的,怎么可能跟‘性子烈’这三个字放在一起?
沈晚柠却笑了笑,“有劳管事好好找找,能听我的话,又不是他人能轻易骑得了的。”
周主事犯了难,跟旁边几个马夫嘀咕了一阵,方才犹豫着道:“倒还真有一匹。只是……”
周主事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朝着不远处的马车扬手,“去牵来。”
那马夫得令,便往马棚最里头走去,半晌才牵出一匹马来。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肩高腿长,鬃毛油亮,四蹄踏雪,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桀骜的劲。
周主事压低了声道:“夫人,这马叫踏雪,原是……原是顾将军生前的战马。”
听到这话,沈晚柠心口竟是一阵紧缩。
她没想到,顾彦昭的马,竟还活着。
主事还在喋喋不休着:“将军走后,踏雪就被送回了马场。这马听话是真听话,让它往东它不往西,可也只认将军一个人。旁人别说骑了,靠近些它都尥蹶子。马夫喂了它两个月,才勉强能近身。夫人要不还是换一匹……”
余下的话,沈晚柠没能再听清。
思绪早已飞回了三年前的边城。
那一日,她刚到边城,坐在花轿里,等了顾彦昭两个时辰。
而后,便见街尾一道身披重甲的身影策马而来,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白雾。
周主事还在劝,“这是顾将军的马,小的门自不会亏待,定会好好养着它,可夫人若是要骑,还是选匹乖顺的吧……”
话音未落,就见沈晚柠已经朝踏雪走了过去。
周主事吓得脸都白了,忙要上前拦,却被欢寿一把拽住了袖子。
欢寿冲他摇了摇头,压着声道:“让夫人试试。”
晚柠在踏雪跟前站定。
那马倏地低下头,鼻孔里喷出两团粗气,带着明显的躁意,热烘烘地扑在她脸上,裹着干草与皮革混杂的气味。
她却不退,只缓缓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朝它探过去。
踏雪烦躁地刨了刨蹄子,往后挪了两步,脖颈上的鬃毛都炸了起来。
可沈晚柠的手还是成功触摸到了它。
轻轻的,顺着它的毛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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