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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不了她那般可怜(1 / 3)

    夜越来越深,巡捕房里的人也渐渐少了。

    白日还来往人员的长廊,此刻空旷下来,只余几盏橘红色壁灯沿墙亮着。

    傅其桢站在值班台旁,借用了巡捕房的电话。

    黑色听筒沉甸甸地贴在耳边,电话接通后,另一头的世界立刻涌了过来。

    飞扬的乐曲声,男女的欢笑声,是风月场特有的热闹喧嚣。

    与此刻冷清的巡捕房,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GeOrge……是我,梅荔。”

    傅其桢轻声开口。

    “今晚……不好意思,我得请个假。”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乔治·周正在忙,旁边还不断有人喊他要酒。

    “知道了知道了!”

    他先捂着话筒应了几句,再回来时,语气立刻沉了。

    “荔荔。你这个月到底第几回了?”

    傅其桢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乔治·周叹了一声,只觉又是她妈妈的事,他能理解,但难免有些不悦。

    “我知道你妈妈生病,离不开人。可你这月不是迟到,就是请假……”

    他话说到这里,越发不耐。

    “你到底还想不想在金璇宫挣钱了?”

    傅其桢垂下眼,脑袋嗡嗡的。

    这种低三下气的滋味,很不好受,可她为了那点工资和舞资,偏偏一句硬话都不能说。

    她张了张嘴,正想再解释些什么。

    电话那头又有人急急叫了一声,乔治·周也无暇再听她那些话。

    “行了行了。反正缺钱的是你,不是我。”

    索性他便快言快语。

    “今晚你不来,这个月奖金就别想了。”

    傅其桢眸色幽深了几分,除了答应,她还能说什么。

    “好。”

    乔治·周那边似乎正要挂电话,傅其桢忽然又开口。

    “GeOrge……等等。”

    “嗯?”

    她咬了咬下唇,心惴惴的,下了很大决心。

    “那个……你是不是认识中央巡捕房的申探长?”

    乔治·周一听,反而停下。

    “申探长?认识啊。你不是也认识?”

    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还笑了一声。

    “他来金璇宫请你跳过好几回舞,人家请你喝杯酒你也推。”

    傅其桢沉默,这正是她难以启齿的地方。

    那个申探长每回请她跳舞,总要多说几句话,多敬两杯酒。

    除了跳舞,她对陪客喝酒,插科打诨,一向冷冷的,淡淡的。

    如今临到自己有事,其纾的事,才想起求人,本就让她觉得难堪。

    乔治·周在电话那边等了两秒,没听见声音,也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了?荔荔?出什么事了?”

    傅其桢眉心紧蹙,视线落在巡捕房昏暗的长廊里。

    她还是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

    就算认识又怎样。

    申探长再有本事,也不过是巡捕房的。

    可其纾是被赫知彦以警备司令部的案子扣押。

    中央巡捕房再大的探长,也越不过沪海警备司令去。

    电话那头又有人催,乔治·周没再多问。

    “不说了,这儿忙。挂了啊……对了,你明天可别又请假了。”

    嘟……嘟……

    忙音响起来,傅其桢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将电话搁回去。

    她看着那只黑色电话机,眼神黯然。

    走投无路的时候,人总会发现,从前那些自以为的骨气和体面,最不值钱。

    傅其桢转身,朝借她电话的值班巡捕轻轻点头。

    “多谢。”

    她正要回长廊,迎面恰好碰见白日里给她们登记问话的那个华人巡捕。

    他手里端着一只搪瓷茶缸,热气袅袅往上冒。

    忽地看见傅其桢,明显一愣。

    “傅小姐?还没回去?”

    傅其桢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立刻亮了一瞬。

    “巡捕先生。我妹妹怎么样了?”

    那巡捕脚步停住,神色有些为难。

    “我这一小巡捕,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要不……您先回去吧。”

    傅其桢心猛地一沉。

    “那她今晚……”

    巡捕摇头,吹了吹缸子里的热气。

    “不好说。”

    她站在那里,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只瞧着巡捕手中冒着热气的茶缸,心中一动,赶忙将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双手递给那个巡捕。

    “麻烦您,能把这衣服给她送进去吗?更深夜寒……她一个小姑娘,只穿了身学生装,实在单薄。”

    那巡捕看了看她,又低头看她递来的衣服,到底接了。

    “行……我给送进去。”

    傅其桢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谢……真的谢谢。”

    待巡捕拿着她的风衣离开,傅其桢低下头,自己身上也只剩下一袭杏色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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