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前阵子陆文娟与周金生的婚事fēng • bō ,沸沸扬扬传了许久,也终于慢慢平静了下去。
村里人看热闹的劲头足,也最容易淡忘。起初几日家家户户茶余饭后还会念叨几句,可新鲜劲一过,大家便各自回归了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
天冷得快,姜若兰的肚子也鼓了起来,宽松衣服再也遮不住孕态,已然是个妥妥的小孕妇了。
十一月初了,北风一天比一天凛冽,树叶早落得干干净净,田里也光秃秃一片。地里已经没活了,大部分人家已经开始拉柴火、囤白菜、囤土豆、腌酸菜,为猫冬做准备。
冯桂枝也不例外,白菜、土豆囤了一大堆,够一家人一整个冬天吃。土豆码进地窖最底下一层,白菜去掉外层老帮,根朝下,一棵挨一棵整齐地立在地窖靠里边,怕冻着,上面还盖了一层干稻草。
除了窖藏的冬菜,冯桂枝还留出一小批白菜,准备腌一大缸酸菜,另外还要腌点萝卜干、雪里蕻、酱黄瓜,冬天鲜菜少,就靠这些小菜度过这个冬天了。
大瓦缸早早刷洗干净控干了水。白菜先用开水微微烫过,捞出来晾凉,一层白菜一层粗盐码进缸里,最上面压上干净的大石头,渗出的酸水慢慢漫过菜身。
姜若兰站在旁边,看得十分新奇,她从前哪里见过这样腌菜的法子,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问上一两句。
“娘,这样放着就能变酸吗?不用别的调料?”
“是啊,等过上二十来天,酸香味就出来了,炖粉条、炖大骨头都香得很。”
冯桂枝手上不停,一边忙活,一边不忘支使周建平。
“建平啊,天越来越冷,把你们后院的火炕先点上吧,若兰这丫头怕冷,现在又怀着孩子,可冻不得。”
“知道啦,娘,我这就去点。”
冯桂枝又细细叮嘱道:
“这炕别烧太旺,温温热热的就行,太热了容易上火。”
周建平应了一声,转身往柴房抱了几捆干木柴,去给后院那铺炕引火,闷着慢烘,只求炕面暖融融的,不烫人。
姜若兰是头一回在东北过冬,眼前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新鲜,一边和冯桂枝唠着闲嗑,一边津津有味地看她收拾各样小菜。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喊声:
“姜若兰,姜若兰在家吗?”
“哎,在呢!”姜若兰应声,扶着腰慢慢往院门口走。
屋里的周建平听见声音,也立刻放下手里的柴火,快步跟了出来。
门外站着的,正是赵磊。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袄,行李已经简单收拾好,背上还搭着一个帆布包,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去上工农兵大学,今天是特地来辞行的。
“若兰,我明天就要走了,特意过来跟你道个别。
赵磊望着姜若兰,目光坦诚。
“若兰,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姑娘,可惜……明天我就要走了,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赵磊话音刚落,周建平脸色“唰”地就黑了。
姜若兰看着赵磊,没有局促,也是大大方方地说,
“赵磊同志,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可你善良热情帮了我不少忙,祝你一路顺风,另外希望你往后都能平安顺遂、前路一片平坦。”
赵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人一走,周建平就忍不住,悠悠开口:
“我媳妇这魅力真大,人明天马上就走了,今天还专门来跟你告别。”
姜若兰被他酸溜溜的样子逗笑。
“娃都有了,马上就当爹了,醋劲还这么大。”
周建平伸手揽过她的胳膊,一本正经地说:“当爹怎么了,就是七老八十了,我也不愿意别的男人惦记我媳妇。”
姜若兰笑得乐不可支。
“周建平,你可真好玩!”
两人回到后院,姜若兰看着点着的大炕满是新奇,这里摸摸,那里瞧瞧。
“建平,真的热了。”
周建平瞧着她这副新鲜模样,忍俊不禁:“你脱鞋上来试试。”
姜若兰脱了鞋,小心地踩上炕,缓缓坐下。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身下漫上来,顺着脊梁往四肢百骸里钻,浑身都松快了,舒服极了。
“这炕可真好,往后冬天再也不怕冷了。”
周建平把矮炕桌稳稳摆在她身侧:“媳妇,这个冬天你就多待在炕上。看书、吃饭,干啥我都给你挪到炕上来,保管冻不着你半分。”
姜若兰眉眼弯弯:“对了建平,帮我拿张纸,再拿支笔吧,好久没给我爸写信了。”
周建平很快把纸笔取来。
“媳妇,你跟家里提过我们的事吗?”
姜若兰心虚,耷拉着脑袋,“还没。”
“媳妇,我觉得是时候该告诉爸一声了,我们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了,总不能一直瞒着。”
“嗯,”姜若兰点点头,“这封信,我就都跟我爸说清楚。”
“那你先写。”周建平说着,居然也取了一套纸笔,挨着炕桌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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