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0月,距离方思齐接任棱远县县长,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方思齐稳住了全县局面。工业、农业、招商、矿山整改、城乡基建稳步推进,棱远县的经济增速位居全省前列。
政绩亮眼的同时,方思齐也摸清了棱远县官场深层的水。
程慕华在本地经营多年,关系网根深蒂固,大大小小的工程、资源审批、财政拨付,一直都有他插手的痕迹。
这一年里,程慕华旁敲侧击、托人说情的不合理建议和方案,方思齐拒绝过不下十次。
但是可能是顾虑到方思齐的背景,程慕华从没有头铁的以一把手的姿态去强压。
方思齐:搞笑!他把我当同事,我把他当领导!他要是把我当下级,那我只能把他当同事了!
于是二人默契的维护着表面上党政和睦,常委会上也从不红脸,任谁来看都要羡慕的夸赞一句:真乃琴瑟和弦的两口子!
只是方思齐自己也清楚,这不过是二人刻意保持的平衡罢了。
政治本就是妥协的艺术。
相互妥协中达成各自的目的,或为公,或为私。
这天傍晚,夕阳落山,政府大院干部陆续下班。
方思齐处理完公文,在食堂吃完饭后,步行回招待所休息,这也是他到棱远县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刚走进招待所院门拐角处,一道人影突然从树后站了出来,径直冲向了他!
好胆!这么勇的吗!不知道我会功夫吗?
方思齐当下身子一沉,摆出“黑户掏心”的架势。
对面的人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局面,就,有点懵…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穿着旧衬衫,满脸憔悴的神情。
“方县长!”
听到对方的话,方思齐心下稍安,也放下了防备的姿态。
“你是谁?找我有事?”
男人左右快速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上前一步。
“方县长,我有重大情况,要向您实名反映!关乎我们棱远县、甚至昌祥市部分领导的违纪问题!”
方思齐:……
上来就扔炸弹的吗?你知道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维持住这个平衡的局面有多不容易吗?!
但出于一位党员的原则,一位县长的担当,他还是开口:“这里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跟我来。”
方思齐带着他走到招待所后侧僻静的小花园角落。
“说吧,你叫什么,哪个单位的,要反映什么问题?”
“方县长,我叫王翔,不是体制内人员,是昌祥本地建筑商,前两年在棱远县做基建。”
王翔面色凝重,语气里除了落寞就是愤恨。
“我垫资做完三条乡村主干道改造,验收和审计已经通过了,按财政规定工程款早该到位,可我至今一分钱没拿到。”
方思齐眉头微蹙:“项目都是专项专款,财政局为什么拒不拨付?”
“是县委书记程慕华打招呼压下的,我的工程款全部被冻结暂缓。
起初我以为县里财政困难,硬扛着上千万垫资,到处借钱,拖欠工人和材料款。后来才查清,这笔钱被截留挪用,补贴给他弟弟程小东的工程公司。
程小东的公司资质就是买的,他那个公司也是皮包公司。我的垫资款,全被拿去填了他的项目亏空。”
方思齐沉默不语,心中早已沉了下来,这事他隐约有耳闻,但一直没有实证。
王翔带着哭腔继续说道:
“方县长,我干工程十几年,本本分分。
可这一年多,上千万资金被截留,我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工人工资发不出来,材料商也天天上家里催债,老婆受不了也离婚带孩子回了娘家!
我不论是破产,还是一无所有,我都认!
可我家里的老父亲,去年重病住院,急需手术费!
我一分钱也结算不下来,求爷爷告奶奶也借不到!
最后……我爸没钱治病,硬生生在家拖到离世!”
说到这里,王翔眼眶泪水彻底绷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我爸是活活被这群贪官拖死的!”
他咬着牙,浑身发抖: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今天过来,什么也不求,就要一个公道!
我手里,不仅有棱远县程慕华截留工程款的证据!
我还有昌祥市数位领导吃回扣,利益输送的各项凭证!
我要全部举报!我要把这群蛀虫,一个个全部告倒!”
方思齐神色有些凝重,这么多年,见过贪腐,见过权力私用,但听到把人逼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心底依旧发凉!
好一个:抄家的知府,灭门的县令!
“证据你都保存完整?”
“完整!原件、复印件、录音、签字记录,我全部留着!”王翔用力点头。
方思齐缓缓开口:“王翔,我理解你的遭遇,也同情你的处境。但是我必须跟你说明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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