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过(1 / 2)

    午膳设在正院。

    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

    鸡鸭鱼肉俱全,还有几道时新的素菜和两样汤羹。

    柔则坐在上首,四阿哥坐在她身侧,五阿哥和他塔喇氏坐在对面。

    年羹尧和宜修挨着坐在末席。

    动筷没多久,年羹尧便开始给宜修布菜。

    他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挑了刺才放进她碗里。

    接着,又是一下接着一下。

    他做得极自然,动作利落又稳当,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宜修碗里的菜渐渐堆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山,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着。

    年羹尧夹什么她便吃什么,眉头都没皱一下。

    四阿哥坐在上首,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宜修面上掠过。

    她今日穿得很是惹眼,容色比从前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鲜亮。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吃菜,偶尔抬眸看一眼年羹尧,目光温软而柔和。

    为何她在年羹尧身边这般乖觉、顺从,而面对自己就那般带刺!

    四阿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当日在乌拉那拉府相看时,她说自己不屑《女诫》……

    怎么如今她成了亲,这一套便不作数了么?

    四阿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这女人,婚前那般桀骜不驯,妆扮也寡淡,一成婚怎么跟羔羊似的,还这样注重容颜……果真是个善变的小人!

    他心里头翻涌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年羹尧浑然不觉,给宜修夹完了菜,自己也开始大快朵颐。

    他吃相并不粗鲁,可胜在痛快,一筷子接一筷子,腮帮子鼓鼓的,吃得额头冒了一层薄汗。

    一顿饭下来,除了宜修有些吃撑了,就数年羹尧吃得最高兴,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柔则坐在上首,面上的笑意维持了整顿饭。

    她看着年羹尧给宜修布菜的模样,心里头堵得几乎吃不下几口。

    膳毕,众人移步回正堂用茶。

    年羹尧走在宜修身侧,手还虚虚扶在她腰后。

    宜修侧过头来看他一眼,“我又不是瓷器,哪就这么娇贵了?”

    年羹尧只是笑了一声,手没有收回去。

    四阿哥走在最前面,背对着众人,面色沉得像是要下雨。

    临辞行时,年羹尧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朝四阿哥拱了拱手,“郡王,方才那道笋干老鸭汤,我家夫人极喜欢。”

    “不知府上厨子可方便写个方子给我?回去我也让人做给她吃。”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柔则端着茶盏的手一僵,脸都气歪了。

    他塔喇氏也顿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四阿哥站在正堂门口,背对着众人,肩背微微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来,额角青筋直跳,看着年羹尧那张坦坦荡荡的脸,沉默了两息。

    “……让人去叫厨子写来。”

    身后的侍卫应声去了。

    年羹尧得了准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到宜修身边。

    宜修无奈,将搭在架子上的斗篷取下来,仔仔细细替他系好,又整理了一番。

    众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

    一个年过去,耿氏也差不多该动身回湖广了。

    临行前,耿氏把宜修叫去了正院。

    “琉璃铺子的事,我听说了。”耿氏示意她坐下,可脸色却并不太好。

    宜修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婆母指的是哪桩?”

    “赵家派人去铺子里闹事那桩。”耿氏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面上,“你还想瞒我多久?”

    宜修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帘,“儿媳是怕扰了婆母清静,想着自己能料理,便没有声张。”

    耿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哼了一声,“你倒是能干。”

    这话听着像在夸她,可宜修听得出来,耿氏不痛快。

    她没有急着辩解,只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的下音。

    耿氏果然又开了口,“你嫁进年家这么久,可曾见我在外头说过半个字?”

    “这铺子是你的私产也好,是年家的公产也罢,横竖我没伸过手。”

    “可外头有人欺负到我年家头上来了,你还不跟我说,你当我这个婆母是摆设?”

    宜修站起身来,朝耿氏欠了欠身,“是儿媳想得不周到,请婆母责罚。”

    耿氏摆了摆手,“行了,坐下吧。我没说要罚你。”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比方才松了几分,“你记着,往后这种事不必自己扛着。”

    “年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也没沦落到让外头人欺负到门上来的地步。”

    “何况,我说了,这铺子我替你扛着,我耿郁说话一言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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