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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猎(1 / 2)

    围猎是从一通“约谈”电话开始的。

    打电话的人说自己是某行业协会的。

    语气客气,说想了解“情感防护”这门业务的合规性。

    我去了。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得我胳膊起了一层鸡皮。

    桌上摆着一次性纸杯,水是温的,有股漂白粉味。

    对面坐了三个人。

    中间那个翻着材料,问得最细。

    “顾老师,你们这个业务,有没有资质?”

    “心理咨询的资质我们没有。”我说,“我们不做治疗。”

    空气停了一会儿。

    “那你们做的是什么?”

    “做识别。”我说,“教人辨认一句话里,有没有控制的成分。”

    我把视线收回来。“那不就是在教人怀疑伴侣?”

    我看着他。

    这句话,和上礼拜网上那批文章,是同一个句式。

    “不是怀疑伴侣。”我说,“是怀疑那句话。”

    “这两者有区别吗?”

    我吸了一口气。“有。”我说,“怀疑伴侣,是对人。”

    “怀疑那句话,是对方法。”

    我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

    “我们只对方法。”

    他翻了一页,又问:“有人投诉你们教唆离婚。”

    “有多少起?”

    “三起。”

    “三起里,”我说,“有两起的投诉人,是同一家传媒公司的兼职。”

    会议室静了一下。

    他抬头看我。

    我把材料推过去。

    是我连夜做的对照表。三个投诉人的账号、注册时间、关联公司。

    “我不是来投诉的。”我说,“我是来送材料的。”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太阳很晒。

    我站在台阶上,后背全是汗。

    手机响了,是苏蔓。

    “顾老师,”她声音在抖,“我们预约系统又被刷差评了。”

    “多少条?”

    “两百多。”

    “还有,”她顿了一下,“有人给打印店老板娘打电话,说我们是'xié • jiào 组织'。”

    我握着手机,站在太阳底下。

    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流进领子里,痒。

    巷口的风卷着一股晒透的柏油味扑过来,呛得我眯起眼。

    对面楼顶蹲着一只灰喜鹊,歪着头看我,半天不叫一声。

    这条街我走过几百遍。

    今天头一回觉得,两边的窗户都像在往外看我。

    我站在太阳里,后背的汗凉下来,忽然不那么慌了。

    这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

    是冲这间屋子,冲苏蔓,冲打印店老板娘,冲每一个沾边的人。

    “苏蔓,今天先关门。”我说。

    “关门?”

    “关。”我说,“把预约系统关了,把门牌摘了。”

    我把一口气慢慢吐干净。

    “摘牌子?”她哭了,“顾老师,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我们没做错。”我说,“但他们现在要的,不是我们做错。”

    “他们要的是,我们怕。”我说。

    我把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顾老师,”苏蔓说,“那我们怎么办?”

    “今天先关门。”我说。

    “关门?”

    我先把视线挪开,才重新看向苏蔓。

    “关。”我说,“把预约系统关了,把门牌摘了。”

    “摘牌子?”她哭了,“顾老师,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我们没做错。”我说,“但他们现在要的,不是我们做错。”

    苏蔓呼吸慢了半拍。

    “他们要的是,”我说,“我们怕。”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作室里。

    屋里很静。

    窗外的太阳很大,晒得地板发白。

    我看着那块“晚晴情感防护”的牌子。

    挂了不到两个月。

    我挂上去那天,踮着脚,扶正,螺丝拧了三圈。

    现在要摘下来。

    我站在椅子上,手放在牌子上,停了很久。

    摘,还是不摘?

    摘了,是“他们赢了”。

    不摘,苏蔓和老板娘就要继续被骚扰。

    我想了十分钟。

    最后我摘了。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牌子是给人看的。

    可现在看这块牌子的人,不是我要帮的人。

    我要帮的人,现在不敢来。

    那这块牌子挂在这儿,就只是个靶子。

    我把牌子抱在怀里,从椅子上下来。

    纸盒子里原来装的是抽纸,现在装牌子,大小正合适。

    我把它放在柜子最里面。

    放好,我给苏蔓发了条消息:

    “牌子我收起来了。”

    “等能挂的时候,我们一起挂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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