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何会计带着楚棠溪和供销社的保管员到了旧粮库,丁怀安已经等在门口,见他们过来,笑着迎了几步。
“何会计,你们来得早,我这边刚烧好水,先进去喝一口,账本也给你们找出来了。”
何会计将手里的文件袋换了只手提,往仓门那边看了一眼。
“先看货,回头再坐下来对账。那几笔保管费一直没结清楚,今天正好当着人的面把事情问明白。”
丁怀安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便掏出钥匙,让旁边的人去开门。
楚棠溪跟着进去,见库里的窗被木板遮着,只有门口一片亮些,靠墙堆着苫布,外头都裹了麻布包皮,上面别着纸牌。
丁怀安拿来一盏煤油灯,往最近的一堆照了照,又伸手掀开其中一捆的包皮。
“这一批都在这里,旧东西占地方,受了潮还得翻晒,保管起来费事,收的那些钱也就够几个人的工钱。”
露出来的苫布灰扑扑的,边上有几处破洞,补过的地方颜色深浅不一,供销社保管员蹲下看了看,便去认上头的纸牌。
楚棠溪没有急着动,先按记录将捆数点过,又绕到另一边,把靠后的几张纸牌也看了一遍。
账上这一批有二十四捆,其中八捆已经收了买主的钱,余下十六捆仍归供销社,眼前的数倒是齐全。
“已经卖出的八捆是哪几捆?你给我们指一下,回头保管费也得分开核。”
丁怀安抬手往门边指了指,“就这边这些,买主一直没来提,我总不能把东西扔出去。供销社的人送来,我自然还找送货的人结钱。”
何会计让保管员把那八捆另记下来,自己则拿出前头收款的记录,准备一并对过。
楚棠溪走到后排,指着其中一捆说道:“这捆也打开看看,纸牌上的号跟入库记录对得上,正好核一核里面的东西。”
丁怀安看向她,目光在她手里的本子上停了一下。
“前头都开给你们看了,里头也是一样的旧货。这些捆得紧,拆完再扎还得费半天工夫,姑娘,你把数点清楚就行。”
楚棠溪将本子翻开,递到他看得见的地方。
“入库时是按破损的程度折价,这一捆跟前头的价钱不同,总得看过才能对。你若怕拆完不好扎,请个熟手帮着拆,我们看完再给扎回去。”
丁怀安没有立刻接话,旁边站着的男人却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那捆货前头。
何会计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记录合上,朝供销社保管员说道:“先把咱们还没卖的那几捆认清楚,对过单子再拆,别拿错了人家的货。”
保管员蹲下来,拿自己的记录逐项对过,点头说对得上,伸手便去解绳子。
丁怀安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往门边看了一眼,到底没再拦着。
绳子扎得死,保管员借了把剪刀,剪开一处绳头,将外面的麻布往下翻。
上头那层苫布仍旧破着,往下揭开,颜色却一下深了许多,叠在里面的布面平整,连缝边处的线头都还齐整。
保管员的手停在半空,回头朝丁怀安看过去,“这里头怎么还有这么好的?当初送单子来,说的可是破损旧料。”
“有些是压在库里没用过的,放得久也就按旧料算了。”丁怀安走近,伸手便想把掀开的布重新盖回去,“你们别光瞧颜色,价钱怎么定的,还得问经手收货的人。”
楚棠溪按住已经翻开的布边,抬眼看着他。
“先别盖,我把这里的标记记清楚,回去才找得到对应的验收记录。”
她将折着的那一角小心展开,内侧缝着一小块白布签,上面印着出厂年月,边上还压了半枚检验章。
楚棠溪看过,又将手里的入库记录翻回来,目光在两个日子之间停了片刻。
“这块布出厂的时候,账上这批旧料已经收进来两个月了。你说放在库里久了,是从哪一天开始放的?”
库里一下静下来,何会计接过她的本子,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脸色也沉了。
供销社保管员翻过自己的入库记录,脸色越发不好看。他带来的单子只收过旧料,眼下对着同一个编号,捆里却多了新货,原先那捆旧的又去了哪里?
丁怀安嘴唇动了动,随即说道:“分堆的时候兴许搬错了,新旧都有,经手的人一忙,把牌子别错也有可能。”
楚棠溪看向丁怀安,“新货搬错了地方,那它也该有一张入库单。你把单子找出来,我们按上头的号重新认,也省得把别人的东西记到供销社头上。”
丁怀安朝桌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新来的那批,单子还在回收站,我这里只管存放,等经手的人来了再说。”
何会计将这句话记在纸上,让保管员把这一捆单独列出来,又将还没拆的那些重新认了一遍。牌子都要对应,少了货、多了货,都得先弄清楚去处,才轮得到往下结保管的钱。
“那就请经手的人来认。”何会计将本子还给楚棠溪,“这捆先放在这里,重新点数,里头的标记都记下来,省得待会儿又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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