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东从前跟楚棠溪走得多近,村里谁不知道?如今他骗钱的事闹开,楚棠溪即便没掺和,也该受些影响。
她特意去问赵国强,话说得很委婉,只说惦记着同村的情分,怕棠溪刚换了工作,叫这些闲话耽误了。
赵国强听完,却有些意外:“她跟何会计去帮着对账,昨天就回来了,你听谁说她工作出了岔子?”
罗薇薇只能说是自己听岔了,又提起楚棠溪进步快,怕她年轻,碰上事情没人提醒。
“她做账仔细,何会计也夸过。”赵国强笑了笑,“你平时有不懂的,也可以去问问她,你们住在一个村,往来倒方便。”
罗薇薇捏着布包的手紧了紧,仍笑着应下,出了门却半天没缓过气来。
她原想着让赵国强多留意楚棠溪,谁知话说了一圈,倒成了自己该去请教她。
想起考试那天榜上并排的名字,她心里越发堵得慌,脚下却转了方向,朝财政局走去。
楚棠溪见她进门,将书往旁边挪了挪,问她有什么事。
罗薇薇先看了一眼屋里,何会计不在,另外一张桌子前坐着马会计,正低头写东西。
“我来县里办事,顺道看看你。”她将声音放轻,“听说陈向东出事了,我怕他又来攀扯你,你刚到这边,可别叫他耽误了。”
“他骗了谁的钱,就该找谁还,攀扯我也得拿得出凭据。”楚棠溪抬眼看她,“你若是听见什么,直接跟我说便是。”
“我也是担心你,想着过来问问。”罗薇薇笑得有些勉强,目光落到桌角,看清书封上的字,心里忽然一动。
“你怎么还看高中课本?厂里的账已经够费工夫了,你到了这边,事情只怕更多。”
“忙归忙,午间看看书的工夫还有。”楚棠溪把笔夹进书页,“我想把高中没学过的课补起来,总不能一直丢着。”
罗薇薇盯着她,过了片刻才道:“高中课本跟做账可差着不少,你还想接着往上念书?”
“有机会自然愿意。”楚棠溪答得平常,“先学着,往后真用得上,也省得临时着急。”
马会计抬起头,笑着接了一句:“年轻人肯念书是好事,我家那小子要有这份心,我也不用天天催。”
罗薇薇跟着笑了笑,原先想好的话,却忽然接不下去了。
她知道再过些日子,高考恢复的消息就会传来,也早早替自己打算过。眼下县里还没有这样的动静,楚棠溪已经找齐了高中课本,连上班都带着看。
会做账可以说是从前藏了本事,可她如今连往后的路都提前备好了,事情还会这样巧吗?
她先前也见过楚棠溪翻书,只当那都是为了会计考试找来的,如今看清封面才察觉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从前楚棠溪每逢分配活计都嫌累,那时候一心盼着回城享福的人,什么时候竟有了这样的耐心?
罗薇薇想起她忽然不肯离婚,心里那个念头便一点点浮了上来,压也压不住。
难道楚棠溪也知道,高考就快恢复了?
罗薇薇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目光仍停在那本代数书上,楚棠溪已经将书合了起来。
她差点脱口问楚棠溪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停住。恢复高考的事眼下说出来,先露了底的就是她自己,楚棠溪纵使心里有什么,也能照着她的话接下去,反倒问不出真话。
“你还有别的事吗?我下午要把几张单子送过去,得先收拾一下。”
罗薇薇回过神,笑道:“我就是好奇,你以前总说念书费劲,如今倒能静下心了。你家里来过信吗,可有回城读书的门路?”
“家里没来信,这些都是平日留心找的。”楚棠溪看着她,“你要是也想学,学完的我可以借给你,不过上头记了东西,你别替我擦了。”
罗薇薇哪里肯借她做过记号的书,勉强笑了笑,说厂里的事情多,眼下还腾不出工夫。
罗薇薇又提起公社有时也会推荐人去念大学,若她真有心,可以回去替她向父亲问问。楚棠溪谢过她的好意,却没接着往下问,只说先把课本读明白,旁的以后再说,罗薇薇便连借口都找不出来了。
楚棠溪也没再劝,取出上午核过的凭据,依着次序放好。
她知道罗薇薇在打听什么,恢复高考的消息还没出来,罗薇薇看见这些书,自然要多想。可自己又没拦着她念书,难道为了让她安心,连课本都得藏起来?
罗薇薇没问出想听的话,留下来又碍眼,只能先告辞。
到了院门口,她却看见陆景川站在树下,手里提着个布包,正朝办公的屋子望过来。
罗薇薇脚下一顿,随即迎了过去。
“景川哥,我刚去看过棠溪,她这会儿忙着呢。我以前还担心她在村里待不惯,没想到来了县里,倒比从前上心多了。”
陆景川听她提起楚棠溪,才收回了往屋里看的目光。
“她做事一直上心,你找她有什么事?”
“听说陈向东出了事,我过来问问,怕她为难。”罗薇薇将布包换了只手,“她如今还惦记着往上念书呢,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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