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有人来接，得住几日也说不准，你回去带两件衣裳，介绍信下午会开好。”
楚棠溪答应下来，将桌上的纸重新理齐。她原先以为只用把县里这头的账核明白，没想到这一趟也要去邻县。
楚棠溪听完又翻出先前抄过的几页账，把补货和退款的日子单独记清楚。已经退回来的钱得注明，免得两地的材料合到一处，又将这六十元跟别的款子混在一起。
陆景川如今就在那边，她却不知道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便是到了，也未必能碰得上。
她将这个念头压下，先跟何会计核过要带的材料，又拿出本子，把还需当面问清楚的几处逐条记好。
下班回去，她把换洗衣裳收进包里，又放了本薄些的语文课本，路上若有空也能翻几页。常大娘听说她也要出门，便问陆景川要是先回来，该怎么告诉他。
楚棠溪想了想，写了张纸留在桌上，将自己同何会计去邻县核账的事说清楚，末了又添了一句，让他回来了就在这里歇着，别急着往村里找人。
第二天一早，楚棠溪便跟着何会计上了来接人的车，临出门前，又将介绍信和要用的本子检查了一遍。
车子开到邻县，停在招待所门前，院里有人等着，先领他们放下行李，再往后头临时借用的屋子去。
何会计认得来接人的同志，边走边问材料齐不齐，对方说昨夜又送来一批，正等他们帮忙核。
楚棠溪跟在后头，刚走到廊下，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屋里出来。
陆景川手里拿着几页纸，衣裳还是走时那件，眼底有些发青。看见她，他脚下顿住，随即迎了过来。
“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何会计带你过来的？”
楚棠溪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心里悬着的那点惦记才慢慢落下。
“县里这边的账得同邻县核过，我经手得多，就跟着来了。你昨天下午托人捎的话，我收到了。”
旁边来接人的同志看看两人，有些意外地问起他们的关系。
陆景川往她身边站了站，声音很平常：“这是我爱人楚棠溪，她在县财政工作，跟何会计来核账的。”
那人笑了起来，说原来是一家人，方才还想着要给陆景川再捎次信，这下倒省事了。
何会计也笑着让他们先说几句话，自己跟着人进屋看材料。
楚棠溪等人走开，才低声问道：“你这两天都没好好歇过？眼睛都熬红了，今天还要一直忙着？”
“昨夜歇过，就是前头赶得急。”陆景川看了看她手里的文件袋，“我这边还得说清楚几件事，暂时走不开，没想到你也会过来。”
他的话停在这里，楚棠溪便没有再问，只将滑到臂弯的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陆景川伸手替她扶了一下，指尖碰过她的肩头，又慢慢收了回去。
“你先去做事，我就在这院里，有事找我便成。”
楚棠溪应下来，看着他往另一间屋子走，才转身进门。口信里一句平安，终究比不上亲眼见到他，如今看见人好好站在这里，她也能安心核账了。
屋里坐着位戴眼镜的许会计，正将军需仓库送来的几页摘抄放在桌上，见她进来，便将地方腾了腾。
何会计让她先核货场收下、转出的数量，自己则跟许会计分头看付款和仓库出账的日子，碰上对不上的，再合到一起问。
楚棠溪把带来的材料摊开，又取过现场点货的记录，看过两页，便将其中一张压在货场的收货账旁边。
前夜截下的货一共二十捆，按外包装的清单，每捆十张，现场也已经拆点过，总数是二百张。
可仓库这一笔出账，数量栏里只记了二十，前头印好的单位却是张。
她先把对应的出库单找出来，核清批次与日期，才将两页纸递给许会计。
“这两笔得回仓库再核，车上点出的是二百张，出库账只减了二十张，差的一百八十张还挂在库存里。”
许会计接过去，立刻拿过自己抄的数重算，又翻出出库单后头的附件，脸色渐渐沉了。
“接货的人签的是二十捆，仓库留的存根写二十张，字落在两张纸上，数就差了这么多。”
楚棠溪点头，又往前翻了几页，将另一批的收货数单独抄下。
“先前卖出去那八捆，也照这样核一遍。两头的单位换清楚，再找买货的人认数，才能知道前头究竟短了多少。”
许会计将这几处圈出来，叫人把相应的原件取来。楚棠溪继续往下理，遇上已付的钱便注明经手人，将货款同报销的运费分开放，免得只看最后合计，又将几种钱混在一起。
她把一百八十张另列在待核的那一页，旁边注明现场已经查获二百张。这两个数得分别写清，前一个是仓库账上虚多的存货，后一个才是当夜运出来的实物，往后回仓清点，才能照着这一笔找出实际的缺口。
这一核便忙过了午饭时辰，等有人来叫吃饭，桌上已经摆出几份分批列好的记录。
陆景川也从另一头过来，见她揉了揉手腕，便伸手接过了她刚拿起的搪瓷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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