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乐岩寺那老小子违抗了命令啊。”
一道声音从山道上方几百米处的一棵老樟树的枝干间落下来。
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像是看戏看到有趣情节时才会有的愉悦腔调。
说话的人坐在一根横向伸展的粗枝上，后背靠着树干，一条腿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晃着。
他的面容很普通，是那种丢进人群里转眼就会被淹没的长相，但额头正中央有一道清晰的缝合线。
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间，像是被谁用极细的针线仔细缝过一样。
他的目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下方石阶上那四道正在向上攀爬的身影上。
漏壶落在他旁边的另一根枝干上，脚下的树枝被他的重量压得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断。
他双手抱在胸前，那张火山口似的脑袋顶端冒着几缕淡灰色的烟。
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怎么了？不就多一个人而已？”
他偏头瞥了羂索一眼，那两只圆滚滚的、像是嵌在火山岩里的眼睛带着一丝困惑。
羂索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看着下方，直到东堂葵那宽阔的背影转过一处弯道，消失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他才收回目光，微微歪了歪头。
“为首的那个傻大个……实力不错。”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光靠那一根手指，对付不了他。”
漏壶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张崎岖不平的脸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头顶的烟冒得比刚才急了一些。
“所以…”
“你早就想到会这样？”
“所以才让我安排那两个特级咒灵埋伏在那里？”
羂索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温和无害，像是一个普通人在闲聊时露出的随意表情。
但漏壶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的东西，比整座吉田山还要深。
羂索没有直接回答漏壶的问题。
他只是从树枝上站起身来，动作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站在那根枝干上，微微仰起头，透过头顶层层叠叠的叶片看着那片被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说来也奇怪。”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那种随意。
“最近强大的咒灵越来越多了。特级的质量和数量。”
“比当初平安时期，也就是宿傩时期，还要多还要强大。”
漏壶听到宿傩两个字，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
“肯定啊，现在的人更多？”
泄露的咒力和负面情绪也更多。”
“当然现在的咒灵，可比当年那些家伙强多了。”
“也对。”羂索低下头来，目光落回漏壶那张冒着烟的脸，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所以，我的千年谋划，看来就落在今朝了。”
漏壶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但他又歪了歪头，把话题拉回了眼前。
“话说回来。”
“你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一场戏？”
“就为了试探那个叫忘川的实力？”
羂索把双手插进袖子里，那姿态和在树上站着有些不太搭，但又莫名地和谐。
“没错。”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让我有些不安。”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目光微微眯起。
“虽然他的对战情报很多，但全部都是秒杀。”
“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他的术式、他的上限、他的应对方式，全都被一团迷雾罩着。”
“全部都是数值碾压。”
“没有价值的战斗记录，比没有记录还要麻烦。”
漏壶沉默地听着，头顶的烟稳定地飘着。
“所以，这一次还是一样的话。”
羂索轻轻呼出一口气，“就可以得出结论了。”
“和六眼一样难缠的对手。”
“那我们后续的安排，就要重新调整。”
他说完这句话，从树枝上轻轻跃起，落在更高一层的枝干上，像是踩着一级看不见的台阶。
漏壶也跟着跳上去，脚下的树枝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吧。”
羂索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带着一丝浅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紧迫感。
“等一下，那个家伙可能就来了。”
“我现在可不想碰到他。”
两道身影在树冠之间无声地移动了几下，很快就消失在吉田山那片浓密的绿色深处。
树枝在他们离开后微微颤了颤，然后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来没有人站过那里。
蝉鸣声重新涌上来，把一切痕迹都盖在了底下。
………
同一时间。
忘川走在一条种满樱花树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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