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芜一路循着蛊虫的踪迹，停在一间客栈门前。
甫一进门，堂内喧声便是一顿。
掌柜抬头看了眼，瞧他这身打扮，心里不由咯噔了下。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什么形形sè • sè 的客人都见过，可这打苗疆来的客人，他是真发怵。
瞥见他衣襟上的血，掌柜手指僵在账簿上，脸上连忙堆起笑：“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几位用饭喝酒的客人，都不约而同放轻了些声音，目光不敢乱看。
此处已近苗疆地界，无论是本地人，还是走南闯北的人，都十分清楚这苗疆人惹不得。
那些蛊啊毒的，可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岑芜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没找着人，低头看了看停在他指背上的毒蜂。
毒蜂翅膀振了振，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岑芜嘴角微微翘起，抬手指了指二楼右边的一间上房。
掌柜脸色顷刻白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客官，那间上房已有人住了。”
“让他换。”岑芜用不太熟练的官话说道。
此言一出，掌柜心底叫苦不迭，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堂内那位正在饮酒的富商身上。
那富商脸色不太好看，要被这么赶出来的话，面子实在挂不住。
可若是得罪了这位苗疆少年，那有钱也没命花。
权衡后，富商故作大方地朗笑了声：“相逢是缘，掌柜的，我那间房便让给这位小兄弟吧。”
“好嘞客官，您请放心，我这马上替您安排另一间。”
掌柜大喜，热情地冲岑芜招呼，“这位客官里边请。”
说着，掌柜又朝站在柜台后头没敢动的小二，使了使眼色，“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贵客带路！”
小二忙应了声，提起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停下，垂眉敛目的，抬手往楼上引了引，声音打着哆嗦。
“客、客官，您、您这边请。”
岑芜从腕间取下一只银镯，抬手掂了掂，而后颇为不舍地朝掌柜扔了过去。
叮的一声。
镯子落在柜台上，才滚了半圈，便被掌柜轻轻按住，生怕它磕着碰着。
岑芜跟在小二后面，眼也不抬地戳着自己的蛊虫玩。
跟这一路，可把他走累了。
还赔了个银镯子进去。
要是那病观音还不搭理人，他就当着她的面往自己心口上扎一刀。
一想到届时她的脸上会出现不一样的神情，岑芜便止不住乐呵。
小二走在前面，听他突然笑了起来，只觉毛骨悚然，连忙加快了些步伐。
“客官您请。”小二推开门，“有、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小二离去后，岑芜走到墙边侧耳听了听，见隔壁没什么动静，便坐了下来。
等到小二备好饭食打好热水，岑芜吃过饭，简单清洗了下。
他往床上一倒，整个人摊开，无聊地盯着房梁发呆。
就在这时，一只幽蓝色的蛊蝶缓缓落在窗棂上，翅膀一开一合，泛着泠泠冷光。
岑芜视线被它吸引，不由想起了住在他隔壁房间的病观音。
她可真好看啊，声音也好听。
岑芜越想越待不住，索性起身走到窗边，手往窗台上一撑，身形一纵，轻巧地翻了出去。
-
夜色已深。
赶了一天路，陆商泠早早便歇下了。
贴身婢女青禾守了半宿，见自家主子呼吸轻浅，心下一松，便禁不住打起了盹。
窗被推开时，屋内的主仆二人皆未被惊扰。
夜风顺着窗缝灌进来，烛火跳了跳。岑芜轻轻一跃，身上银饰叮呤作响。
二人恍若睡死了过去，浑然不觉。
蛊蝶扑棱棱飞到陆商泠身前，缓缓落在她手背上。
岑芜眸光瞥见，掩好窗，大步走去，双手往前不悦地挥了挥。
他压低声音：“走开，她是我的。”
蛊蝶被他惊得掠了起来，呆呆地在空中打了个旋，才略显委屈地停在岑芜肩头。
岑芜蹲在床边，一双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商泠看。
她这副安睡的模样实在好看得紧，清弱之中透着几分安宁。
就是脸上没什么血色，瞧上去像是一碰就要碎了。
岑芜望了半晌，没忍住手痒，偷偷探出去碰了碰她的脸颊。
想看看这玉观音会不会如他所想般，轻易碎掉。
指腹轻轻陷进她脸颊的软肉里，岑芜被这陌生的触感，惊得只觉心口上倒似被虫子咬了一口。
他忙不迭地把手收回。
实在想不明白，这菩萨咬人，怎么往他心口上叮？
岑芜老老实实地守在床边，不敢再手欠。
后半夜的时候，陆商泠呼吸稍急，眉头微微蹙起，额上沁着少许薄汗。
岑芜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盯着看了会儿，随即抬起手，慢慢抚平她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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