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文书刚按下手印，刘海中就把脸扭到了一边，连看都不愿再看两个儿子。
王主任收起文书，转身对刘光天说道：“光天，东西收拾好了吗？今天就搬出去，别再拖了。”
刘光天点了点头，带着弟弟回了里屋。
兄弟俩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打着补丁的衣服，一双旧鞋，还有刘光福藏在床板下面的半块窝头。
刘光天把衣服裹进一条破被单，仔细打了个结，又把弟弟那双鞋塞到最上面。
刘光福抱着那半块窝头，小声问：“哥，这个也带走吗？”
“带着。”
刘光天看了一眼屋外，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自己的东西，能带的都带走。”
这间屋子里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他们。床是刘海中的，柜子是刘海中的，连墙角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盆，也是二大妈从外面捡回来的。
可这半块窝头，是弟弟今天挨饿时留下的。
刘光天不想把它丢在刘家。
刘光福把窝头小心包好，塞进衣服里，兄弟俩一人拎着一个小包袱走了出来。
二大妈站在门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可看见刘海中冷着脸坐在桌旁，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海中哼了一声：“滚出去以后，别再回来拿东西。家里的东西，你们一样也别想带走！”
刘光天脚步停了一下，转头看着他：“放心，我们不要。”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
“我记得很清楚。”
刘光天没有再争，牵起刘光福的手，直接走出刘家。
院子里站满了人。
刚才屋里的动静，大家都听得明明白白。有人替兄弟俩松了口气，也有人看着两个孩子手里的小包袱，忍不住叹气。
王主任领着他们往前院走，陈爱国跟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份断亲文书。
“倒座房已经让人看过了，屋顶没塌，门窗也还能用，就是里面脏了点。”王主任边走边说，“先住下，缺什么再慢慢添置。”
刘光天赶紧说道：“王主任，能有个住的地方就行，脏点没关系，我们自己收拾。”
倒座房就在前院最边上，屋门常年没人开，门轴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响声。
陈爱国抬脚把门槛边的杂草踹开，屋里立刻扬起一股灰尘。
刘光福捂住鼻子，咳了两声。
刘光天没有嫌弃，进去后先把靠墙的破木板搬开，又弯腰捡出地上的碎砖头和烂纸片。
屋里只有一张缺腿的木床，床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还堆着几捆没人要的旧柴。
“光天，你们先出来。”陈爱国卷起袖子，“这点活儿不用你们两个孩子硬扛。”
“陈伯，我们能收拾。”
“我知道你能收拾。”陈爱国瞪了他一眼，“可你身上还有伤，逞什么强？赶紧把光福带出去，别让灰呛着。”
说完，他招呼旁边几个邻居：“都别站着看了，搭把手，把这些破柴先搬出去。”
几个住在前院的邻居马上进屋帮忙。
有人拿来笤帚，有人端来水，还有人从自家找出一块旧抹布。几个人忙活了半天，总算把屋里的垃圾清了出去。
王主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刘光天说道：“房租的事你不用操心，街道已经说了，先给你们减免。陈科长答应的资助，也会按月送到你手里。”
刘光天连忙摇头：“王主任，资助的钱我不能白拿。等我长大了，肯定还。”
“先把日子过起来再说。”王主任语气放缓，“别现在就想着还钱。你们两个要是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读书？”
刘光天攥紧了手指：“我会好好读书，也会照顾好光福。”
“这就对了。”
屋里收拾得差不多时，陈爱国忽然从门外搬进来一张旧木桌。
“这是我家闲着的，桌腿有点晃，垫块砖就能用。”
刘光天赶紧迎过去：“陈伯，这怎么行？您家也要用吧？”
“我家桌子多着呢，少这一张不碍事。”陈爱国把桌子往墙边一放，又转头喊道，“谁家有不用的凳子，也给这两个孩子送一只过来。”
“我家有个小板凳！”
“我家还有半床旧棉絮，虽然薄了点，铺在下面能挡潮。”
“我那儿有个铁盆，边上磕掉了点，不影响用。”
院子里立刻有人应声。
刘光天站在门口，听着那些话，整个人有些发愣。
过去他和光福在院里挨饿挨打，邻居们不是没看见。可那时候谁也不敢管刘海中的家事，最多在他们经过时偷偷塞半个窝头。
今天却不一样。
有人把旧被褥送了过来，有人拿来洗干净的碗，还有人从家里匀出一小袋玉米面。
东西都不贵重，甚至有些已经用旧了，可落到兄弟俩手里，每一样都像沉甸甸的情分。
刘光福抱着那床旧棉絮，小脸涨得通红：“哥，咱们以后真的住这里了？”
“嗯。”刘光天点头，“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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