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零星的细雪开始飘落,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声。
刘安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一次炭,又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摆了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糖糕和两盏热腾腾的普洱茶,便极其识趣地退了出去,没有打扰这父子俩难得的清静。
“咔、叮——”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萧怀瑾呼出了一口气。他扬起手,将那九个完全解开的玉环在萧凛面前得意地晃了晃,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骄傲。
“父皇您瞧,儿臣也全解开了!”
小家伙到底还是藏不住心里的胜负欲,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的意思。
“这东西也没多难嘛,只要找准了门道,儿臣解得也不比父皇慢多少。”
萧凛端起小几上的白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上面的浮叶,喝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他看着儿子那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伸手在萧怀瑾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刚才急得一脑门子汗、差点把玉砸了的人是谁?这会儿倒是开心了。”萧凛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纵容,“这叫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要不是朕刚才手把手教你,你这会儿还在那儿跟死结较劲呢。”
萧怀瑾捂着被弹的脑门,也不恼。他把散落的玉环小心翼翼地放在绒毯上,顺手拈起一块软糯的桂花糖糕塞进嘴里,两边脸颊顿时鼓成了小包子。
解开了心头的难题,萧怀瑾这会儿彻底放松了下来。他看了看靠在一旁神色闲适的父皇,眼珠滴溜溜地一转,心里冒出了一个坏主意。
平时在上书房,太傅总是出题考他,在御书房,父皇也总是拿朝政问他。今天在这暖阁里,他也想反过来考考他这位无所不能的父皇。
“父皇。”
萧怀瑾咽下嘴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身子往前凑了凑,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
“您刚才解九连环解得快,那是您眼力好,手巧。那儿臣现在出个题考考您,您若是答不上来,明天休沐,您得陪儿臣在内苑里下两盘棋。”
萧凛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哦?口气倒是不小。”萧凛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双手交叉叠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从容模样。
“行啊,朕就听听,太子能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难题。要是朕答上来了,你今晚就把《大学》抄一遍。”
“一言为定!”萧怀瑾生怕父皇反悔,立刻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这题是他前些日子跟伴读顾明昭在御花园里闲逛时,听底下的小太监们私下里逗趣说的。他当时猜了半天都没猜中,今天正好拿来对付父皇。
“父皇您听好了。这世上有一件东西,明明是属于您自己的,可是别人用它的次数,却比您自己用的次数还要多得多。不管您走到哪,这东西都跟着您。您猜猜,这是什么?”
萧怀瑾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萧凛。
萧凛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儿子会问什么四书五经里的偏僻句子,或者是兵法里刁钻的阵图,却没想到是个类似于民间字谜一样的东西。
皇帝的大脑开始极其严密地运转起来。
属于自己,别人却用得多?
萧凛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他首先想到的是玉玺。玉玺虽然属于他,但盖印这种事一般都是翰林院或秉笔太监代劳。但玉玺不会随身携带。
那是什么?贴身的物件?
玉佩?玉簪?衣服?这些东西别人都不会用。
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的大地是属于他的,而天下百姓每日都在大地上耕作行走,用的次数确实比他多。走到哪跟到哪……版图自然是跟随着帝王的权力的。
萧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觉得儿子能用这种民间的比喻来暗指江山与百姓的关系,说明这孩子心里已经有了社稷的影子,实在是个极其巧妙的隐喻。
“是江山大地,对吧?”萧凛看着萧怀瑾,语气中带着欣慰和属于帝王的自信,“这天下是朕的,但真正在上面劳作生息的,是天下万民。”
正准备欣赏父皇绞尽脑汁模样的萧怀瑾,听到这个答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猛地睁大。
他看着父皇那副“朕已经看透了你这深奥命题”的骄傲神情,实在没忍住。
“噗——哈哈哈哈哈!”
萧怀瑾直接抱着肚子倒在了厚厚的绒毯上,笑得直打滚,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萧凛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了。他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错愕和迷茫。
“怎么?朕答错了?”萧凛的声音低了下来,隐隐带着一丝被戏弄的危险气息。
萧怀瑾好不容易止住笑,从地毯上爬起来,揉着笑痛的肚子,看着父皇那张难得吃瘪的脸,只觉得更想笑了。
“父皇,您想得也太……太大了!”萧怀瑾强忍着笑意,一字一顿地揭晓了谜底,“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江山大地。这东西,是您的‘名字’啊!”
萧凛瞬间愣住了。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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