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被这两道目光盯得有些发毛。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爹爹,娘亲,你们怎么还不去睡呀?”小家伙小声开口,打破了内室里的沉默。
沈清棠放下手里的衣服,伸出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娘亲不困。娘亲再看你一会儿。”
沈清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养了八年的儿子,从一个只有猫儿大小的小婴儿,一点点长成现在这样健康结实的模样。明日过后,他就不能再这样日日睡在自己的身边了。
一想到这偌大的凤仪宫里再也听不到他清晨光着脚丫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沈清棠的心里就空落落的。
萧凛坐在另一边,看着沈清棠伤感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气氛显得轻松一些。
“明日就要搬去东宫了。”萧凛看着儿子,“你一个人住那么大一个院子,夜里若是听到风吹树叶的响动,莫要吓得哭鼻子。若是真害怕,朕就让刘安留两个侍卫在你的寝殿外头守着。”
萧怀瑾听了这话,立刻将盖在小脸上的被子掀开,反驳道。
“我才不会害怕!我今年八岁了,我都会骑射了!太傅说,君子坦荡荡。我一个人睡,才不会哭鼻子呢。”
萧凛看着儿子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后槽牙忍不住隐隐发痒。
他这个做爹的在这里担心他半夜会不会吓醒,他倒好,巴不得赶紧飞出这个笼子。
“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萧凛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明日若是让朕知道你半夜让太监点了灯睡,朕就把你的那些木头雕件全都扔进火炉里当柴烧。”
说罢,萧凛伸出手,将掀开的被子重新扯了回来,把小家伙盖了个严实。
“闭眼,睡觉。”
萧怀瑾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沈清棠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儿子平稳的呼吸声,才轻轻地站起身,与萧凛一起退出了西暖阁。
次日清晨。
萧凛今日下了早朝,甚至连朝服都没有换,直奔凤仪宫而来。
刘安跟在皇帝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出锅的几样早点。
凤仪宫的院子里,搬家的队伍已经列成了长龙。几十个太监抬着那些箱子,只等主子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萧怀瑾已经换好了一身崭新的太子常服,头顶戴着一个小巧的白玉发冠。他手里提着那个装兔子用的紫竹笼子,精神抖擞地站在台阶上。
沈清棠正在替他整理腰间的玉佩。
“用过早膳再走。”萧凛走进院门,吩咐了一声。
一家三口在正殿里用了简单的一顿早膳。萧怀瑾因为兴奋,只吃了一个小包子就放下了筷子,倒是萧凛,慢条斯理地喝了两碗粥,仿佛有意在拖延时间。
但时间终究还是到了。
“走吧。”
萧凛站起身,顺手从萧怀瑾的手里夺过了紫竹笼子,自己提在了手里。
“爹爹,我自己拿!”
“闭嘴。”
沈清棠牵着萧怀瑾的手跟在后面。
从凤仪宫到东宫的这段路,平日里走起来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但今日,萧凛的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许多。他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妻儿。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指着湖边的一处假山。
“你以后若是从东宫出来玩,离那假山远些,莫要贪玩爬上去。”
走过长廊的时候,他又指着结了薄冰的池水。
“这几日天冷,池面上的冰还没冻结实,不许下去滑冰。”
一路上,萧凛几乎是将所有能想到的危险全都给萧怀瑾罗列了一遍。
萧怀瑾牵着娘亲的手,一边走一边点头,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
终于,东宫出现在了眼前。
东宫的太监和宫女们早就齐刷刷地跪在院子里,恭迎太子的到来。
萧凛提着兔子笼,带着妻儿径直穿过前院,走进了东宫的寝殿。
前些日子工部连夜赶工,果然将所有的门槛都锯平了,地面平坦得没有一丝起伏。
“去把太子的被褥拿来。”沈清棠吩咐负责伺候的听竹。
听竹是沈清棠从凤仪宫拨过来的宫女,专门负责萧怀瑾的起居。她赶紧从箱子里抱出了一叠被褥。
沈清棠伸手接过,将褥子平平整整地铺在床榻上。她弯着腰,双手将褥子的四个角掖进床垫的缝隙里,确保无论萧怀瑾怎么翻身都不会卷起来。
铺好底下的褥子,她又拿过那个绣着小老虎的软枕。软枕的边角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但却是萧怀瑾的最爱,没有它根本睡不着。沈清棠将软枕放在床榻内侧。
最后,她将被子展开,盖在上面,把被头往外折出两寸宽的边,留出一个恰好能让孩子钻进去的口子。
铺完床,沈清棠又走到一旁的书案前。
她将箱子里的零碎小物件一件件拿出来。
去年生辰时,父子俩一起熬了七天雕出来的“棠”字木簪,萧凛为了哄儿子,用剩下的边角料随手雕了一只四不像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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