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移开目光,语气生硬地将油纸包推了回去。
“带你出来是去体察民情,看看水患后的百姓生计。你倒好,只顾着吃喝。太傅教你的那些经世致用的道理,全就着这鸡腿吃进肚子里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萧怀瑾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他举着鸡腿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地转过头看向沈清棠。
沈清棠一眼就看穿了男人冷硬面孔下藏着的酸溜溜的醋意。分明是气他们母子俩出去玩不带他,偏偏还要扯出太傅和民情来教训孩子。
“瑾儿,你今日走了一下午,也累了。先跟听雪去后殿洗漱,早些歇息。”
沈清棠走上前,将儿子手里的泥人接过来,柔声哄着。
萧怀瑾如蒙大赦,赶紧行了个礼,带着油纸包一溜烟地跑了。
哼,爹爹不吃,他吃!
沈清棠走到书案旁,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折子。
“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账目有问题,惹了陛下心烦?”沈清棠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萧凛拿起手边的朱笔,没有抬头。
“地方官自然不敢瞒报。只是朕在这行宫里劳心劳力,有些人却在外面逍遥自在,连心都玩野了。”
沈清棠在书案边坐下,伸手替他研墨,声音温婉:“臣妾原本也是想等陛下一起去的。只是陛下国事繁重,臣妾怕误了陛下的正事。若是陛下不喜欢,臣妾明日便带着瑾儿留在行宫,哪也不去了。”
“谁说朕不喜欢?”
萧凛一听她不去了,笔尖一顿,立刻抬起头反驳。
他看着沈清棠眼底那一抹揶揄的笑意,知道自己又被看穿了。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住那一丝窘迫,将手里的朱笔搁在笔洗上。
“江南民风淳朴,却也鱼龙混杂。你们母子二人只带着几个暗卫,若是遇上什么不长眼的,如何应对?”
萧凛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明日朕与你们同去。朕要亲自去看看,江南的街巷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让你们连行宫都舍不得回。”
沈清棠听着他冠冕堂皇的借口,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好。那臣妾和瑾儿明日,就仰仗陛下保护了。”
夜深了。
沈清棠和萧怀瑾早就安置睡下,行宫的正殿里依然亮着红烛。
萧凛穿着中衣,披着一件披风,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
江南道送上来的折子还有几十本没批,明日的地方官原本还安排了两次廷见。若是明日他要跟妻儿出去游玩,这些政务便会积压下来。
萧凛从来没有因为私事耽误过国事。
但这一次,他真的想出去了。
萧凛握着朱笔,目光快速地在卷宗上扫过,一目十行。朱红色的批示一行行地落在纸上,没有丝毫停顿。
丑时过了,到了寅时。
刘安守在门外,困得直点头。他透过门缝看着依然挺直着脊背的身影,心里暗自叫苦。陛下这是怎么了?这折子明明可以分作三日批完,何必非要熬着通宵赶在一夜之间做完?
直到窗外的天际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亮光,行宫的更鼓敲响了卯时的点子。
萧凛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朱笔。
他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伏案而僵硬酸痛的后颈,闭上眼睛。
书案上,像小山一样的折子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摞,全都批阅完毕。
“刘安。”
门外的刘安赶紧推门进来:“奴才在。”
“传旨给江南道总督。这三日的廷见全部取消。折子朕已经批完了,让他们拿回去照办。”
萧凛站起身,解下披风,大步朝着后殿走去。
日上三竿。
当萧怀瑾揉着眼睛走出寝殿时,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父母。
“爹爹,您怎么不去批折子呀?”
萧凛走上前,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儿子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巴不得你爹天天批折子呢?都批完了,今日陪你出去玩。”
萧怀瑾捂着脑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好耶!爹爹娘亲,我们快走吧!”
今日是逢集的日子。
街上的人比昨日还要多,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萧凛走在最外面,不动声色地替沈清棠和萧怀瑾挡开了人群的推搡。
“卖莲藕糕咯!新鲜出炉的莲藕糕!”
一个小摊贩大声吆喝着。
萧怀瑾顺着香味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那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和甜香的糕点。
“想吃?”萧凛跟了过来,低头看着儿子。
萧怀瑾点点头。
萧凛转头看向那摊贩:“把这笼都包起来。”
摊贩是个实在人,闻言愣了一下,看着这位气度不凡的“客官”,好心提醒道:“这位爷,莲藕糕若是冷了就不好吃了,一笼足有二十块,小公子哪里吃得完?”
萧凛眉头微皱。在他看来,既然儿子喜欢,自然是要全买下的,哪有买一块两块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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