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铺满了京城的长街,送亲的队伍最前方,是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储君朝服的太子萧怀瑾,亲自为两位皇姐送嫁。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建熹二十年的初春,太子萧怀瑾,十七岁了。
按照大梁的祖制,太子十七岁即可加冠,意味着储君真正成人,也是皇权交接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萧凛下旨,于三月初三在太和殿为太子举行盛大的加冠礼。
为了这场加冠礼,礼部和内务府足足忙碌了半年。
三月初三清晨,天还没亮。凤仪宫里灯火通明。
萧怀瑾穿着一身中衣,身姿笔挺地站在铜镜前。他的脸已经完全长开,眉宇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萧凛当年的影子。
沈清棠今日穿了一身庄重的明黄色皇后吉服。
她拿着一件玄色镶红边的采衣,走到儿子的面前。
这是加冠礼上要穿的第一层内服,是沈清棠熬了几个晚上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抬手。”沈清棠的声音温柔。
萧怀瑾乖乖地抬起双臂。
沈清棠将采衣披在他的身上,绕到前面,低着头替他系着领口和腰间的丝带。
她的动作很慢,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水汽。
十七年了。
当年那个在她怀里只有猫儿大小、连哭声都微弱得让人揪心的婴儿,那个在学步时摇摇晃晃、抓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的小团子。
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能够替她遮风挡雨的人。
“瑾儿长大了。”
沈清棠替他系好最后一根带子,伸出手轻轻抚平他肩膀上的褶皱,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
“今日过后,你就是真正的大人了。这天下的担子,你父皇分给你一半,断不能让你父皇失望,也不能让天下百姓失望。”
萧怀瑾看着母亲微红的眼眶。
“母后放心,儿臣定会谨记母后教诲。”
“无论儿臣长到多大,戴上多重的冠冕,儿臣永远都是母后的瑾儿。”
沈清棠被他这句话惹得破涕为笑。她抽出手,拿过一旁的帕子按了按眼角。
“好了,今日是好日子,不能哭。去吧,别让你父皇在太和殿等急了。”
卯时一刻。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九鼎燃起袅袅的青烟。
文武百官穿着朝服,按照品级分列在御道两旁,肃穆无声。
萧凛穿着一身象征着最高皇权的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太和殿正中央的龙椅上。
他的目光穿过殿门,看着长长的白玉阶梯尽头。
礼乐齐鸣。编钟的浑厚与古琴的悠远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
萧怀瑾穿着玄色的采衣,顺着白玉阶梯,一步一步地朝着太和殿走来。
路过那些朝臣时,没有人敢抬头直视这位少年储君的锋芒。
萧怀瑾走到大殿中央,撩起下摆,朝着坐在龙椅上的萧凛,行了大礼。
“儿臣,叩见父皇。”
萧凛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阶下的儿子。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用最严苛的规矩打磨出来的利刃,也是他用最深沉的爱浇灌出来的参天大树。
“平身。”
加冠礼正式开始。
按照规矩,加冠分为三步:初加缁布冠,再加皮弁,三加爵弁。这三步原本应该由太子太傅来担任赞冠者,但萧凛还是决定亲手给自己的儿子戴上。
萧凛从龙椅上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来到萧怀瑾的面前,从旁边礼部官员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了第一顶代表着抛弃童稚、开始承担成年男儿责任的缁布冠。
萧怀瑾跪坐在锦垫上,微微低头。
萧凛将缁布冠戴在儿子的头上,系好帽带。
“初加缁布,弃尔幼志,顺尔成德。愿尔日后,行事端方,不偏不倚。”
随后,萧怀瑾退到偏殿,换上了代表朝臣服饰的玄端服。
再次回到大殿,萧凛拿起了第二顶白鹿皮制作的皮弁,代表着从此要参与军国大事,统率千军。
“再加皮弁,敬尔威仪,淑慎尔止。愿尔日后,上马能定乾坤,下马能安黎民。”
萧怀瑾再次退下,换上了属于太子的九章衮服。
当他第三次走出偏殿时,萧凛拿起了托盘里最后一顶代表着皇室血脉与天下重担的九旒冕冠。
萧怀瑾跪坐在萧凛的面前。
萧凛捧着那顶冕冠,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儿子的脸上流连,回想起了他第一次学会叫爹爹的模样,回想起了他第一次陪他去秋狩的模样,回想起了他在北境校场上射出的箭。
如今他的孩子长大成人,他却有些舍不得了。
萧凛双手微微用力,将冕冠戴在了萧怀瑾的头上。九串玉藻垂下,遮挡住了少年眼里的光芒。
“三加爵弁,以成尔德。皇天后土,佑我大梁,万世永昌!”
“儿臣,谢父皇赐冠。”萧怀瑾深深地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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