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儿。”
萧怀瑾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萧凛那拿着画纸的小手。
“你的生辰,是这世上最好、最值得开心的日子。因为有祖母,有我。你的出生,是有人在意,有人欢喜的。所以,你要一直开开心心的呀。”
听着这番话,小团子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伸出小手抱住了萧怀瑾。
“谢谢……”
小家伙把脸埋在萧怀瑾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剑很好看,画也好看。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四岁生辰过后的第三天。
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让京城的气温骤降。
萧明渊或许是觉得前几天生辰宴没来,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又或许是来探探这凤仪宫最近的动静。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带着几个太监踏进了凤仪宫的大门。
纪舒窈让人奉上了热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大多是皇帝在夸赞昭阳宫的三皇子有多么聪慧好动。
就在萧明渊放下茶盏,准备找个借口起身离开的时候。
纪舒窈却突然开了口。
“陛下。”
她端坐在椅子上,声音温婉而平静,“凛儿如今也满四岁了。臣妾想着,是不是该为他选一位开蒙的先生了?”
听到这话,萧明渊准备起身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开蒙?”
萧明渊摆了摆手,敷衍道。
“孩子才四岁,这么早开蒙做什么?先生们讲的都是些四书五经、治国之道,他一个半大孩子能听懂什么?若是逼得紧了,反而伤了身子。等他长到七岁,选几个伴读一起去上书房,正式学也不迟。”
七岁?
纪舒窈在心底冷笑。
这是想把凛儿养成一个目不识丁的废物,好给昭阳宫那个刚出生的“太阳”让路吧。
但面上纪舒窈却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满。
她微微低下头,顺着皇帝的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
“陛下说的是,臣妾也不想逼他。”
纪舒窈勾起唇角,苦笑道,“只是凛儿这孩子年幼无知,总喜欢听一些英雄故事。臣妾自幼在闺阁之中,见识浅薄,哪里讲得出来?总是被他问得张口结舌。”
“臣妾想着,请个先生来,也不指望他学多少深奥的学问。权当是找个人来帮臣妾给孩子讲讲故事,认几个简单的字罢了。至于经史子集,自然是要等他大些再去上书房正式学的。”
萧明渊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就算请了先生,又能学出个什么名堂?不过就是讲讲《三字经》、《千字文》罢了。若是自己执意不准,反而显得这个做父皇的太过刻薄,到时候那群御史知道了又得写折子烦他。
“既然皇后只是想找个人陪他认认字。”
萧明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便依你吧。”
“多谢陛下体恤。”
纪舒窈屈膝行礼,顺势问道,“那先生的人选……”
“罢了,不过是陪小孩子玩闹。”
萧明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在翰林院里随便挑个人就是了。定好了人选,差人来和朕说一声。朕还有折子要批,先走了。”
说完,萧明渊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凤仪宫。
看着消失在秋雨中的明黄色背影,纪舒窈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眼底的温婉化作了一片冷厉的锋芒。
几天后,周汝成奉旨入凤仪宫,担任大皇子萧凛的开蒙先生。
这道旨意没有在朝堂上掀起任何波澜。因为在所有人的眼里,周汝成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没有背景,没有门生,除了文章写得还算过得去,在翰林院里完全就是个透明人。皇帝看了一眼名字,见是个不认识的寒门子弟,直接就朱笔御批同意了。
凤仪宫,书房。
周汝成穿着一身青布长衫站在书案旁。
萧凛穿着一身得体的月白色锦袍,被纪舒窈牵着手走进了书房。
“凛儿,这是周先生。以后,就由他教你读书。”
萧凛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很穷、但眼睛很亮的先生。
然后,小团子没有任何犹豫,规矩地退后半步,对着周汝成行礼。
“凛儿,见过先生。”
周汝成看着眼前的孩子,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赞赏。
他躬身回了一礼:“臣定当竭尽所能。”
从这一天起,书房的门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关上。
在外人看来,这位年轻的先生确实是在履行着“讲故事”的职责。如果有宫女太监路过,听到的往往都是周汝成在讲些市井见闻,或者是无聊志怪。
可是,只要门一关严实。周汝成就会将历朝历代的兴衰史,甚至是如今朝堂上的六部权柄运作,用一种浅显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揉碎了喂进孩子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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