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轮番上前贺寿,敬献各种价值连城的寿礼。嫔妃们则穿着鲜艳的宫装,变着法儿地在皇帝面前进献贺礼。
萧明渊坐在龙椅上,几杯酒下肚,对这些千篇一律的祝贺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下面正拿着一块核桃酥啃得满脸残渣的萧煦身上。
小家伙今天被淑妃刻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色锦袍,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长命锁,粉雕玉琢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煦儿。”
萧明渊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他抬起手,冲着下面招了招。
“到父皇这里来。”
听到召唤,萧煦立刻扔下手里的核桃酥。
他转过头看了坐在妃嫔席位首位的淑妃一眼。
见母妃微笑着点了点头,萧煦立刻绕过前面的萧凛,蹦蹦哒哒地顺着汉白玉的台阶跑了上去。
“父皇!”
萧煦扑进了萧明渊的怀里,小手抓着皇帝的袖口,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把萧明渊逗得哈哈大笑。
萧明渊将儿子抱了起来,甚至让他直接坐在了自己的龙椅边缘。
这一幕,让原本还在交杯换盏的太和殿瞬间安静了。
坐在下方的朝臣们面面相觑。
大梁是极其注重礼法的。在私下里,皇帝怎么宠爱三皇子都没关系,但在这种接受万国朝拜、百官朝贺的宴会上,中宫皇后就坐在旁边,嫡长子就坐在下面。
皇帝却越过所有的规矩,将三皇子抱上了龙椅之侧。
这简直是对中宫最直接的羞辱!
可是,皇帝正在兴头上,谁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那个霉头?
御阶之上,萧煦窝在萧明渊的怀里,剥着一颗葡萄。
和淑妃相似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傲气。他一边吃着葡萄,目光偶尔越过御案,居高临下地落在萧凛身上。
萧煦从小就被淑妃灌输了一种明确的观念。在这座皇宫里,他才是最尊贵的皇子。父皇的心只在他和母妃这里,以后,父皇坐的这个位子都是他的。
所以,哪怕萧煦才刚刚三岁,他看向萧凛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挑衅。
坐在下面的萧凛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小团子放下手里的银筷,眼睛里翻涌着冰冷的戾气。
他并不在乎那个男人有多偏心,因为他早就知道那个男人不配做他的父亲。
可是,他绝不能容忍,那对母子用这种恶心的方式去下他母后的脸面!
就在群臣噤若寒蝉、淑妃暗自得意的时候。
一直端坐在御阶上的纪舒窈放下了手里的酒盏。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龙椅边缘正冲着下面耀武扬威的萧煦,又看了看满脸笑容的皇帝,缓缓勾起一抹笑。
“陛下慈父心肠,疼爱幼子,这本是天家的一段佳话。”
“臣妾看着三皇子这般天真烂漫,与陛下如此亲近,倒让臣妾想起了民间那句‘娇儿难离父’的老话。真是让人看着眼热。”
听到皇后这般善解人意的夸赞,萧明渊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淑妃也高高地扬起了下巴。
可是纪舒窈的话音并未落下,她转过头,目光在大殿下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些藩国使节的身上。
“只是……”
纪舒窈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温婉。
“今日乃是陛下的万寿节,殿中不仅有大梁的肱骨之臣,更有四方来朝的使节。”
“三皇子到底是庶出,且年岁尚小,难免不懂朝堂上的尊卑进退。”
纪舒窈直视着萧明渊的眼睛,笑容不减。
“若是三皇子一直坐在代表着大梁皇权的龙椅之侧,若是传了出去……只怕,要误以为我大梁是个不知礼度、乱了祖宗定下来的尊卑规矩的蛮夷之邦了。”
“淑妃妹妹。”
纪舒窈转头,挑眉看向坐在下方脸色骤变的淑妃,“你向来最重规矩,协理六宫时也最知轻重。你说是吧?”
坐在下方的御史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皇后娘娘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若不是碍于皇帝的威严,他们早就想骂了。
萧明渊脸上的笑容一僵。
“皇后……所言极是。”
萧明渊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将正准备吃下一颗葡萄的萧煦从龙椅边缘推了下去。
“来人!带三皇子回他自己的座位上!”
被突然推开还被吼了一嗓子的萧煦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跑回了淑妃的怀里。
淑妃脸色铁青,却只能捂着儿子的嘴,站起身对着御阶上屈膝请罪。
“臣妾教子无方,惊扰了陛下和皇后娘娘……”
戌时三刻,宫宴终于结束。
群臣散去,妃嫔们也各自回宫。
就在纪舒窈准备登上回凤仪宫的凤辇时,萧明渊却突然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但却硬生生地压下了怒火,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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