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儿子这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话。
纪舒窈忍不住将萧凛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娘亲知道凛儿聪明……可是,你才七岁啊。”
纪舒窈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哭腔。
儿子刚生下来起,就和她在冷宫里相依为命。七年了,这个小团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半步。如今却要一个人住在那么远的地方,她怎么舍得?
萧凛伸出小手,有些笨拙地拍着母亲的后背。
“娘亲不哭。东宫是储君之所,不是龙潭虎穴。我会好好的。”
纪舒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松开手,捧着萧凛的小脸,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对,不是龙潭虎穴。而且,你也不会一个人待太久的。”
纪舒窈摸了摸儿子的头,“按照规矩,太子入主东宫一个月后,便要选定伴读入宫陪侍。这件事你外祖父已经在暗中筹谋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东宫见到瑾儿了。”
小家伙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期待。
当天夜里,凤仪宫内烛火彻夜未熄。
纪舒窈亲自为儿子收拾着明日要带去东宫的行囊。
她拿过一件月白色的狐裘小袄,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袖口和领口的缝线,平平整整地叠好放进箱底。
接着是厚实的里衣、平时穿惯了的靴子,还有几本萧凛平时最爱翻看的书册。
收拾完衣物。
纪舒窈站起身,走到偏殿内室的床榻边。
帐幔半垂着。
萧凛已经睡熟了。
纪舒窈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的睡颜。
明天,偌大的凤仪宫,就要剩下她一个人了。
夜深了,烛花爆开一声轻响。
纪舒窈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
直到窗户纸上的墨色一点点褪去,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了灰白色的晨光,纪舒窈才缓缓地站起身,转身去吩咐人打水洗漱。
天大亮时,纪舒窈亲自牵着萧凛的手,穿过长长的宫道,一路送到了东宫的门口。
她领着萧凛跨进东宫的正殿,在各处扫视了一圈。
摆设物件都是按照规制来的,没有任何僭越,也没有任何短缺。内务府那帮人到底没敢明目张胆地在皇后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纪舒窈转头,对着身后的刘安使了个眼色。
刘安立刻指挥着几个太监抱着一床锦被走进了太子的寝殿。
“把床上的被褥撤了,换上这床。”纪舒窈吩咐道。
那是萧凛在凤仪宫从小盖到大的被子,小家伙认床,若是换了全新的被褥,只怕夜里会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待一切都安顿妥当,纪舒窈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上的小小身影。
“凛儿,母后回去了。听先生的话。”
萧凛站在那里,对着纪舒窈规矩地行了一个礼。
“儿臣,恭送母后。”
直到凤仪宫的仪仗彻底消失在宫道的尽头,萧凛才直起身,转身走进了东宫。
一个月后,内阁拟定的太子伴读名册被送到了养心殿的御案上。
萧明渊拿着那份名册,看着上面那一长串名字,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拿着御笔,直接划掉了内阁首辅的孙子,又划掉了几个清流名臣的子嗣。
笑话!凛儿本就是被言官逼着推上来的,若是再让他有了文官集团的伴读,日后羽翼丰满,岂不是更难控制?他要的是一个孤立无援的东宫,不是一个能拉拢朝臣的储君。
笔尖一路往下,停在了名册靠后些的一个名字上。
镇国公府长孙,纪云舟。年十岁。
看到这个名字,萧明渊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放下御笔,转头问站在一旁的太监。
“朕记得,镇国公那个大孙子前段时间一直在江南老家养病?”
太监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的话,正是。奴才听外面的人说,那纪小公子身体好些了,上个月才刚被接回京城。不过……”
太监犹豫了一下,“奴才听闻,小公子似乎没有什么在读书上的天分,请了几个先生,都说他脑子不太开窍,四书五经背得磕磕巴巴。倒是继承了纪老将军的脾性,成日里只知道在院子里耍枪弄棒,没个安静的时候。”
听到这番评价,萧明渊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冷笑。
若是选了别人,难免会教导太子一些阴谋权术。可若是把这个纪云舟放在萧凛身边,不仅能堵住镇国公府的嘴,还能让东宫里多一个草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凛儿和这种草包待久了,能学出个什么好歹来?
“起驾,去凤仪宫。”
萧明渊心情大好,决定亲自去后宫走一趟。
凤仪宫内。
“皇后,关于太子的伴读,朕已经定好了。”
萧明渊靠在椅子上看着纪舒窈。
“朕知道你心疼凛儿一个人在东宫孤单,也念及镇国公这几年的安分。所以,朕决定,特恩准纪云舟入东宫为太子伴读。明日便让他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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