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小孩(1 / 2)

    “你家金宝咋样了?”姚红状似关心。

    “哼,你们这些城里人就会欺负我们乡下人!”金宝娘冷哼。

    “大婶,城里人有好也有坏!她是她,我是我!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姚红放下背篓,开始挑拨。

    “你是好人?”金宝娘滴溜溜的眼睛打量着。

    这女子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

    “大婶,你是好人?”姚红反问。

    俩人默默对视,同类气息在无声流动。

    “你想干啥?”金宝娘问。

    “不想干啥!就是替你家孩子打抱不平!”姚红挤出假惺惺的笑容。

    “不就是几颗糖吗,她给这个、给那个,就是不给你家孩子。

    也不怪孩子进去拿,我都看不过眼!”

    “是这样?”金宝娘恍然。

    “我就说我家金宝好好的,咋突然馋糖!原来是这死女子给逗的!

    呸,这死女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骚里骚气的!好好的姑娘家,剪个男人头!”

    在那个年代,女性多是扎两根麻花辫,即使剪短发,也是齐耳的革命头。

    陈秋霞剪的是三七分的兰花头,城里人不觉得有啥,在这里封闭的山村,显得很扎眼、异类。

    金宝娘觉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妖里妖气。

    “她呀,在我们学校臭的很,专搞破鞋!不得已,被家里送来下乡。

    你看看,下乡都不老实,刚到就拿糖果收买人!

    那些婶子还乐呵呵围着她,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说不定哪天自家男人被勾走了,有她们哭的!”姚红说着,不忘斜睨一眼金宝娘。

    “哼!她敢!看我不撕烂她那张脸!”金宝娘恶狠狠道。

    “陈姐姐,快!这里有刺泡儿,好大一片!”春妮突然惊喜道。

    “哪里、哪里?”陈秋霞、贺红梅一听,赶紧过去。

    溪流边一大片荆棘,长满红艳艳的刺泡儿,亮晶晶的,阳光下特别鲜艳。

    “天啊!没想到这里还有这宝藏!”贺红梅说着,手里也没歇着。

    摘了几颗肥大的,“给,快尝尝!”

    陈秋霞放进嘴里,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清香、酸甜,“好吃!”

    “快摘,一会儿人多了,就没了!”春妮飞快地摘着,这些野果是孩子最爱的零食。

    兜里很快装不下,装背篓里,放青草上。

    待那帮婶子转过来时,她们摘了不少。

    “你们摘吧,我们够了!”三人在溪边洗洗手,洗了些刺泡儿,边走边吃边下山。

    “呸!赔钱货!竟敢偷吃!”前面小院落里,传来金宝、银宝的喝骂声。

    “呜呜…”还有一道怯怯的哭声。

    “馋鬼!连猪食都偷!我去告奶奶,打死你这赔钱货!”金宝骂着,不忘踢人。

    “金宝,你又欺负小苒做什么!”春妮听到,飞快往那家跑。

    “要你管!略略略!”金宝、银宝从猪圈跑出来,冲春妮扮鬼脸。

    “小苒、小苒,快吐掉,不能吃!”春妮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孩子出来,用手往她嘴里掏。

    孩子瘦瘦小小的,身上空荡荡的,罩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衣,盖过膝盖,下面没穿裤子。

    像一具干尸,眼睛凹陷,显得异常大。

    明明很瘦,肚子却鼓得老高。

    头发长到肩头,乱糟糟的,枯黄打结,上面沾着稻草、猪粪,还有虱子在爬。

    脸又黑又脏,不知多少天没洗了,嘴角沾着猪食。

    手里还抓着一些,极力护着。

    “这谁家小孩?怎么饿成这样?连猪食都吃!”陈秋霞惊呆了。

    “还能是谁家的?这就是顾家老二的那个孩子!夜里一直哭的就是她!”贺红梅叹气,眼里全是怜悯。

    “是她?她还没满岁吧?”陈秋霞更震惊了。

    她以为那孩子跟银宝差不多大,有个五六岁,没想到这么小!

    顾家老两口是怎么做得出来的?

    “快一岁半了,还不能走路,不会说话。

    她妈妈怀她八个多月,大冬天的干农活,摔了一跤早产!”贺红梅介绍道。

    “大冬天?不该是农闲吗?哪来的农活儿?”陈秋霞不解。

    “顾家一窝子猫在屋里烤火,让快生产的孕妇去挑水!

    上台阶时磕了一跤,喏,就这个地方!”贺红梅指了指旁边院子,有五六步台阶。

    “摔到肚子,在屋里哀嚎两天两夜,才把孩子生下来,然后人没了!”

    “摔了都不送去医院看看?”陈秋霞的心揪起来。

    “乡下人命贱,不把人命当命!更何况是这一家子,舍得吗?”贺红梅嗤笑。

    “可惜了,小苒娘多好的姑娘,十里八乡的俊俏姑娘,嫁过来不到一年,人就没了!”

    她们是之后来的,没见过小冉娘。

    但庄勇他们见过,看着小苒娘从明媚灵动的姑娘,到消瘦枯萎,渐渐失去笑容,再到香消玉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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