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条毒蛇(1 / 2)

    凌晨五点半,白幼仪轻手轻脚起床。

    “阿姨,天还没亮,起这么早?”陈秋霞轻声问。

    “嗯,我得去单位扫厕所、扫地!下午六点钟下班了再来。”白幼仪低声道。

    “医院不是开了假条,要家属陪护吗?你走了谁来照顾庄教授?”陈秋霞问。

    “唉,不是阿姨不想照顾,是单位不批假,昨天老庄那么危急,都不肯放我走!

    今天我若不去,单位不但扣工资,他们又有借口批斗!”白幼仪满是无奈。

    她真的被批斗怕了,被人反剪着,挂着纸牌,站在台上弯着腰。

    被人揭发莫须有的罪名,被人吐口水、打耳光、剃阴阳头,各种羞辱、谩骂。

    作为一名女性高级知识分子,这种羞辱比杀了她还难受!

    院里有老领导受不了这种侮辱,跳楼了却一生。

    她能撑下来,全因牵挂着丈夫、女儿和儿子,不得不忍辱苟活。

    “阿姨,你也是农科院的,是专攻哪个方向的?”陈秋霞拉住白幼仪。

    “研究种菜,不同土壤、气候下改良菜品,我已停职两三年,没啥成果。”白幼仪苦笑。

    “阿姨,如果把你调去另外的地方,比如雪域高原,研究如何种菜,你愿意去吗?”陈秋霞死死盯着她。

    “雪域高原种菜?”白幼仪愣住,眼里闪过光芒。

    “这倒是个好课题!农科院的新项目?不可能,现在哪还有单位搞科研?”

    “不是农科院!阿姨,你愿意去吗?”陈秋霞追问。

    “愿意!”白幼仪目光灼灼,黯淡无光的眼里燃着熊熊烈火。

    “那你就别去扫地了!安心照顾庄教授!假条给我,我去农学院帮你请假!”陈秋霞笑道。

    庄教授被救走,那些人没准又拿白幼仪出气,一个是救,两个也是救,干脆让陆伯伯都弄走好了。

    “小陈,你到底啥门道?不怕得罪白彦朗?”白幼仪感激,又担忧。

    “阿姨,暂时保密!安心睡吧,天亮了还得去看望庄教授呢!”陈秋霞摁着白幼仪继续休息。

    白幼仪怀着忐忑的心再次躺下,想到上雪域高原研究种菜,既能搞科研,又能躲避争斗,激动又兴奋。

    八点过,吃过早饭去重症监护室看望庄教授。

    麻药已过,庄教授疼醒,却一声不吭,两眼出神不知在想啥。

    “老庄,你醒了?”看着鼻青脸肿、形容消瘦,包裹得像粽子的丈夫,白幼仪眼眶一下红了。

    许久庄教授的眼神才有了些波动,“幼仪,你怎么来了?”

    “老庄,你吓死我了!”白幼仪握着丈夫的手,呜呜哭起来。

    “奶奶不哭!”小苒奶声奶气安慰道。

    白幼仪这才想起陈秋霞母女还在旁边,忙止住哭,“老庄,这是小陈,是她救的你!”

    庄教授没戴眼镜,看人有些模糊,但这个人影印象深刻。

    昨天昏死过去前,这个身影在自己面前来过,还在耳边不断呼唤,让自己坚持,不能睡过去。

    她告诉他妻儿等着他回家,同事们都不想他死。

    可那会儿真不想活了,万念俱灰,毫不留恋。

    陷入黑暗后,他朝着黑暗深处坠落,在一片虚无中,好冷好冷。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远处有微弱的亮光,魂魄觉得暖和,朝着亮光奔去。

    他恍惚听到有人在说话,“心率恢复了,自主呼吸恢复了…”

    再睁眼,躺在这里,浑身疼痛得要命,自己没死!

    “庄教授!”陈秋霞走近。

    “救我做什么?活着太难了,我是罪人,让我死吧,死了就解脱了,呜呜…”庄教授生无可恋,屈辱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老庄,说的什么话?”白幼仪厉声道。

    “你知不知道,小陈为了救你,冒了多大的风险?人家与你素不相识!

    还有部队的首长、医院的院长!他们不惜搭上自己的前途,来救素未平生的你!

    你知不知道昨晚多少医生、护士接力手术,输了多少血浆,才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怎么对得起这些拼尽全力救你的人?”

    “我已是废人,救我做什么?”庄教授哭道。

    “滴滴滴…”心跳检测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护士急忙进来查看,“病人情绪不能激动!探视时间到了,家属请出去。”

    “老庄、老庄!”白幼仪不舍。

    “庄教授,既然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有句话叫守得云开见月明,没人一辈子倒霉,总有否极泰来的时候。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好活着,一切才有可能!”陈秋霞开解道。

    庄教授愣愣看着,似懂非懂。

    “庄教授,你好好活着,将来为部队发展做贡献!不枉首长费心救你!”陈秋霞凑近。

    为部队发展做贡献?庄教授眼睛瞪大,“我还有用?我真的能行?”

    “只要你愿意,当然能行!前提是你好好活着!”陈秋霞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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