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林缺察觉到，很多事情正在从脑子里消失。
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记忆，一段一段地吞掉，吞得无声无息。
他想不起来这里是哪里，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林缺踉跄着退了一步，甩了甩头，想要把脑子里的浆糊甩出去，可越甩越晕，越甩越沉，差点摔倒。
可他还在攥着拳头。
他还在并拢手掌。
他还在用血红的眼睛瞪着崔玉珠。
这是他的仇人！
十五年前灭了他全家的仇人！
他想要杀她，他必须杀她！
可他的手抬不起来了......
没有力气，全身很虚弱，一丝一毫都使不出来。
丹田里的真气还在，可就是不听指挥，怎么调都调不动。
“哈哈哈哈！”崔玉珠从枯叶堆里慢慢坐起来，瞅着林缺的样子放声大笑，满脸得意。
她的脸上全是针孔大小的血孔，密密麻麻，血珠子从每一个孔里渗出来，把老脸染得狰狞可怖。
可她还在笑！
双手叉在腰上，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笑了好久崔玉珠才停下来，低头看着面前踉跄着站不稳、却还死死瞪着她的年轻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小子，姜还是老的辣吧？我早就期待这一幕了，哈哈哈！”
“你个人实力天下第一又怎么样？论起脑子，你还在我的下乘。”
“你以为假扮什么马德，就可以在我眼前无法无天了吗？你太妄想了！哈哈哈哈！”
“妙云是个老毒物，心思毒，身上也毒！你杀了妙云，不可能不中毒，我早猜到了。”
“她给你种在体内的病毒，是母毒。我泼在你身上的，是母毒的子液。子液渗入体内，母毒就会加速分裂，吞噬你的全身上下各处神经，吞噬你的一切。”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脑子里空空的？是不是想不起来很多事情了？”
“哈哈哈！”崔玉珠歇斯底里的笑着，太得意了。
林缺想要破口大骂，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还在瞪着她。
血红的眼睛里，杀意还在，恨意还在！
“好了，去死吧！去和你一家老小团聚去吧！什么护国龙王，在我面前都是狗屁！”
崔玉珠脸上的笑猛地收住，表情变冷，右手抬起来，掌心凝聚出一层灰黑色的真气，对准了林缺的胸口，掌风压下来。
轰！
掌风卷着灰黑色的真气，朝林缺的胸口压了过去。
林缺站在原地，动不了，避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掌风越来越近。
脑子还在转，可转得很慢，很沉。
他想抬手，想挡，想退，可四肢被人定住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噗嗤！
突然，就在崔玉珠的掌风即将拍在林缺胸口的刹那，一声极轻的，钝器刺入皮肉的声响骤然出现。
崔玉珠的身体猛地僵住，手掌定格在半空中，掌心的真气在一瞬间散尽。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一身生机飞速消逝！
随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柄细剑从她的后心刺入，从胸前透出，剑身上沾满了血，血珠顺着剑尖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她脚边的枯叶上。
崔玉珠的身体在发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身后站着一个人。
金色长发披在肩上，绝美的脸上挂满了泪痕，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水雾，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认出了那张脸。
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她亲手从英国皇室抱走的孩子。
她教她shā • rén ，教她练功，教她背叛，教她一切生存的本事。
伊丽莎白，她的女儿？
“母亲.......”伊丽莎白的手还握着剑柄，和母亲对视，没有哭，眼泪却不要命地流了出来。
“贱人！我养你……培养你……你，你怎么会……”崔玉珠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话没说完，身体就朝前栽倒下去。
扑通！
崔玉珠趴在了枯叶和碎石之间，脸朝上，血从后背和胸口的伤口里涌出来，洇湿了衣服，眼睛不闭，死不瞑目！
她自小虽在隐世天地出生，拜师青龙山，却并非龙国人。
她是个日本人，她的父亲，是一个日本老兵。
当年在对龙国的那场战争中，她父亲玷污了一个龙国女人，生下了她。
她讨厌这个国家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想要颠覆。
她的初衷，仅此而已！
可她失败了，死在了自己的养女手中。
伊丽莎白站在她身后，手里的剑攥着，剑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呜呜呜......”看着崔玉珠倒在地上，已经毫无生气，彻底死后，她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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