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的狱卒,在此时急忙上前,躬身道:
“娘娘,太子殿下吩咐过……”
“我奉陛下之命!难道还要给太子的吩咐让步?!”温姒打断狱卒的话。
狱卒又说:“可太子殿下的确对江桃是有照应的,这玉佩,未必不是殿下给的。”
这是每日负责给我送饭菜的狱卒。
温姒狠狠剜他一眼。
“太子仁善,爱民如子,对百姓皆是如此,但这是太子贴身玉佩,岂有送她的道理,太子对她这样的女人,难不成还会另眼相待?简直荒唐!”
“……”
“谢禹!还不动手?”
狱卒冲进来,跪挡在我面前。
“娘娘三思啊!太子殿下吩咐过江桃不能动,您今日若辱了她,奴才不能向东宫交代!”
温姒纤细指节摩挲着玉佩上的字。
她莞尔笑着,慢悠悠开口:“那看来,得罪陛下还是得罪东宫,世子必得选一个了?”
皇帝窝囊无为,前阵子还缠绵病榻。
龙体刚有所好转,又沉迷美色,短短几日之间流水一般的赏赐都到温姒的琼华宫中。
彻夜欢纵,早朝都是抬着上的,奏折更没精力去细细批阅。
皇帝力不从心,倒是想二皇子涨点威望,可连去给难民施粥这件事,二皇子都没能做好。
桩桩件件,朝臣都看在眼里。
大理寺的天牢里头的狱卒,都知道大势所向,东宫令旨不可违。
可我面前的人是谢禹,端王世子。
他能活下来,全凭皇帝,他绝不会忤逆皇帝的命令。
谢禹盯着我,眼底最后的温情彻底湮灭,只剩一片阴翳。
他拾起地上的一片碎瓷,缓缓抬步,一步一步,朝着我逼近。
那双赤红的眼,如同嗜血的困兽,随时要将我撕个粉碎。
我捂着衣襟往后退,脊背被迫撞上冰冷墙壁。
“谢禹,你不能……”
他停在我面前,嘴角扯起抹凄凉笑容。
一瞬而已。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冲到温姒面前,瓷片抵上她白皙脖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天青色身影闪身到眼前,一脚踹在谢禹肩上。
谢禹肩膀受这猛击,握着瓷片的手松开,瓷片哐当落地,人踉跄着后背几步。
温姒惊魂未定,转身扑进孟闻舟怀里,又想起来自己如今的身份,慌忙推他的胸膛,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一手按住颈间渗血的伤口,另一只手仍攥着那枚玉佩,指尖直指谢禹:
“你敢刺杀我!我让陛下赐死你!”
谢禹面上一片死寂:“你这个昭国余孽,蛊惑陛下损伤龙体,妄图祸乱朝纲,死不足惜。你不死,社稷完了。”
我靠着墙,缓缓蹲下来。
若非孟闻舟来得及时,那块瓷片,一定会要了温姒的命。
孟闻舟凛厉目光扫过谢禹,再落在我的脸上。
“怎么回事?”
谢禹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蹲坐在地上,面上无一丝血色:“温姒逼着谢禹扒我的衣服。”
孟闻舟眉锋一拧,凉声道:“你什么身份,也配直呼他们两个的名讳?”
究竟发生了什么,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要提醒我,我是下贱的,在这些事情里,不该挣扎反抗。
温姒唇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早说该好好治一治,不然永远不懂规矩。”
孟闻舟对她说:“天牢里,你别来了。”
温姒软软“哦”了声。
孟闻舟又说:“方才的事暂且压下,庙堂上对你非议不少,外人知道你来了天牢,又要上奏。”
“让他们上奏呗,”温姒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笑盈盈道,“怎么,怕我被逼死?”
她去皇帝身边,本就惑乱生事去的,不是为了做贤妃。可这会儿,孟闻舟却担心对她非议太多。
本末倒置了。
孟闻舟目光在她脖颈处微顿。
“去处理伤口。”
温姒挑起眼尾,妩媚一笑,继而盈盈往外走去。
她身后的两名侍卫没得看戏,有些意兴阑珊。
送走这尊大佛,狱卒还不能完全松口气,因为孟闻舟还在。
“将军,这……”
孟闻舟转头看向我,冷嗤道:“谢禹不受逼迫,还要杀了温姒,很感动,是不是?”
实在莫名其妙。
谢禹不是为了我而反抗。
忠于皇帝的臣子,皆不忍见君主误于美色,尤其还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狭隘肚量的敌国余孽。
皇权本就不稳,如何经得起风雨摧折。
故而他见了温姒的荒唐行径,万念俱灰了。
这才是他想杀了温姒的缘由。
因为他知道,这样下去,等到离开天牢那日,难有康庄大道,或许得个当年那样的苦果。
我又有什么可感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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