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紧走几步，眼睛里闪着光：“我还不会炼油呢，正好跟妈学学本事。”
刘翠花一把拽过她的手就往灶房走，“啥本事不本事的，就都是灶上的活。”
两人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娘俩，看得林春霞心里酸溜溜的，她跟自己亲妈都没这么亲热，压下心里的不快，也跟了进去。
灶房里热气腾腾。
刘翠花手起刀落，羊油咔咔剁成小块，嫌不够，又把羊肉上白花花的肥膘剔下二斤多，哗啦全倒进锅里，添了一碗水。
柴火不紧不慢地烧着，羊油在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等水汽散尽，油脂开始滋滋往外冒，香气一下子蹿满了整个院子。
熬油的当口，刘翠花手脚不停，这边上锅蒸面，那边另起小灶炒花生芝麻。
铁锅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焦香裹着油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几个孩子扒在门框上，眼珠子都快掉锅里了，馋得直咽口水，却谁也不敢伸手。
花生炒得金黄酥脆，刘翠花哗啦倒进小簸箕里：“棠棠，晾一晾，帮妈把皮搓了。”
沈晚棠把簸箕搁在膝头，手指扒拉着，花生还透着余温，软乎乎的，等凉透了才嘎嘣脆，咬一口满嘴喷香。
她搓着花生，浅红外衣簌簌往下掉，轻轻一吹，满地红屑。
傻蛋蹲在沈晚棠脚边，逮着红屑转圈圈玩。
几个小脑袋还在门边探着，小嘴咂巴得叭叭响，时不时的咽口水，这个时候都缺嘴，花生瓜子这些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炒。
现在闻着就咽口水。
沈晚棠心里一软，捏了几粒递过去：“要不要尝尝？”
孩子们齐刷刷看向刘翠花。
刘翠花没好气的笑着道，“吃啊，你们三妈给的，不想吃啊。”
几个孩子高兴了，一人攥了两颗，小手紧紧捂着，像捧着宝贝。
“哼！”
王桂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孩子身后，鼻子里挤出冷气，嗓门刻意拔高了八度，
“老三家的，可真是会做人情啊，拿公中的东西哄孩子，显着你了？”
沈晚棠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花生照搓不误。
“大嫂这话说的，”她不咸不淡地开口，“要是我手里这点零嘴碍了你的眼，那往后你家壮壮妞妞的嘴，我可就不管了。”
王桂芳脸色腾地涨成了猪肝，声音尖得能划破窗户纸：“老三家的你放什么屁！东西都是家里的，地是大家一起种的，粮食是大家一起收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你自个儿的了？妈还坐这儿呢，你就急着当家做主了？”
沈晚棠这才慢悠悠转过头，眼睛弯弯地看着刘翠花：“妈，我说错了吗？”
刘翠花正抡着杵子捣盐，满手白霜，闻言头都没抬，嘴里利索得很：“错啥？错个屁！老大家的，你他娘的是不是闲得浑身长蛆了？院子里的灰能埋人了看不见？一天到晚就你长了一对窟窿眼，净盯着别人碗里那口食！”
王桂芳被噎得胸口直喘，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妈，你现在就这么偏心眼，往后是不打算让我们大房给你养老送终了是吧……”
“啪！！！”
话没落地，刘翠花抄起手边的水瓢就抡了过去，不偏不倚，正正砸在王桂芳脑门上，水花四溅。
王桂芳“哎哟”一声踉跄后退，额头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个青紫的大包。
“你她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
刘翠花的嗓门震得灶房屋梁嗡嗡响，“老娘还没瘫炕上呢 你就敢放这种丧良心的屁！老娘欠你的啊！你这么不满意，行，今年秋收分完粮立马分家！各过各的，到时候按时给老娘把孝敬粮送来就行！”
“真当老娘稀罕伺候你们。”
她抄起锅铲狠狠敲了一下锅沿，“哐”一声震得人心口发颤：“老娘这一大把年纪，天天起早贪黑忙得跟驴一样，还不都是为了糊住你们这帮白眼狼的嘴！你以为都进了老娘自个儿肚子了？！滚！现在就给老娘滚！看见你这张丧门脸老娘就犯恶心，一天到晚眼珠子就盯在别人嘴上，现在尥蹶子都尥到老娘头上来了！”
王桂芳捂着额头，大包火辣辣地疼，脸烧得像泼了滚油。
她扫了一眼沈晚棠，人家还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搓花生，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可王桂芳就是觉得那平静的脸底下藏满了嘲笑。
她再也站不住了，转身“嗷”地一嗓子，跟挨了鞭子的骡子似的嚎着蹿回屋里，“砰”一声把门摔得山响，整面墙都跟着颤。
萧老大正躺在炕上歇乏，被她这一通闹腾吵得眉头拧成了疙瘩，眼都没睁：“嚎啥嚎，你又抽什么风？”王桂芳扑过去照着他胳膊就捶了一拳，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妈都要把我打死了！你就知道躺着挺尸！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死了好再娶个年轻的？我告诉你萧民，就算老娘真死了，你也得给老娘守着！要不然老娘天天站你炕头吓死你个没良心的！”
萧老大烦躁地翻了个身，闷声闷气：
“你这婆娘能不能消停会儿？什么死啊活啊的，晦气不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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