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油饼(1 / 2)

    王桂芳像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片水淋淋的白菜叶,脸上堆着能挤出蜜的笑,凑到刘翠花跟前:“妈,今儿咱们一块儿做饭吧!蒸新土豆,再炒个白菜,热热乎乎的多好。”

    “光吃菜哪顶饱,”刘翠花头也不抬,“再蒸几个玉米馒头就着。”

    “行,”刘翠花掸掸手上的泥,“今晚的粮从你家拿,土豆白菜先一起吃,明天再分清楚。”

    王桂芳那笑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瞬间蔫了:“妈,我家那点粮食您又不是不知道,这要是一大家子敞开了吃,我们回头喝西北风去?”

    “那各吃各的。”

    刘翠花声音冷硬。

    王桂芳嘴一撇,声音拔高了几度:“妈!就那么一小把粮食,您当老人的拿出来又怎么啦?”

    刘翠花翻了个白眼,那眼白能戳死人:“就一点粮食,你拿又怎么了?你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了?”

    王桂芳噎住,腮帮子鼓了又鼓,到底没敢再顶嘴。

    她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噼啪响,让她往外掏粮喂一大家子?做梦去吧,那是割她的肉!

    沈晚棠淡淡开口:“还是分开吧。各家粮食各收好,明天一早再分。”

    萧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声音不大,:“上回腌的兔子还剩一只,切了炖上。”

    “肉”字刚落,王桂芳的脸跟翻书似的,立马换了副颜色,笑得眼睛都眯成缝:“要不,咱们每家出一碗粮?累一天了,凑一锅热闹热闹,也图个团圆!”

    说着她一把拽住旁边孙改芳的胳膊,拇指还使劲掐了一下:“改芳,你说是不?”

    孙改芳脸上挂着笑,那笑却像糊上去的纸,轻轻一揭就能撕下来:“我家就不凑这热闹了。昨儿蒸的馍还够,溜一溜,炒个菜,能填饱肚子就行。”

    王桂芳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猛地一沉,眼底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她的喜怒向来写在脸上,从不遮掩,这一刻的难堪比被人扇了一巴掌还火烧火燎。

    刘翠花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行了,都干活!今天就是把土豆刨光也得刨完。棠棠,你先回屋做饭去,不差你这一双手。”

    沈晚棠应了一声,弯腰提了一篮子土豆从小路往下走。

    一天的泥地里刨食,骨头都散了架,她心里盘算着得好好补补。

    家里最后一点白面倒进盆里,又掺了把二合面,揉面、擀剂子,没多会儿,十几张葱花饼就在锅里滋滋冒油。

    猪油罐子见了底,她只薄薄抹了一层,够不沾锅就行,可即便如此,那油香还是直往鼻子里钻,馋得人胃里翻腾。

    主食有了,菜是凉拌土豆丝、清炒白菜,汤是高粱黄豆熬的糊糊。

    她正低头忙活,门口光线一暗,一抬头,萧野靠在门框上,目光黏在她身上,跟钩子似的。

    “饭好了?”他声音低沉。

    “快了,再等会儿。”

    萧野几步跨进来,也不客气,抓起一张饼就往嘴里塞,咔嚓一声,饼皮焦脆,葱花裹着油香在舌尖炸开。

    他看着沈晚棠系着围裙在灶前忙碌,柔和的侧影映在昏黄的灯光里,心里只剩几个字翻来滚去,贤妻良母,宜室宜家。

    他肚里墨水不多,把能想到的好词全往她身上堆。

    看着看着,心就痒了。

    他厚着脸皮蹭过去,鼻尖几乎要挨上她耳垂。

    沈晚棠手上沾着面粉,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别乱动。你说过的三年,记着。”

    萧野捂住发烫的胸口,委屈得跟个大狗似的:“那是你说的,又不是我答应的……再说了,我就想夸你饼烙得香,哪想干嘛了?”

    沈晚棠横了他一眼,那眼神能把人冻成冰棍。

    萧野立刻老实了,把剩下半张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我去背最后一趟土豆。”

    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真不能亲一下啊?”

    沈晚棠把新一张面胚“啪”地甩进锅里,油星四溅。

    萧野叹了口长气,拎起麻绳走了,背影都透着委屈。

    一家人陆陆续续回来,刘翠花推门就喊:“啥饭啊,香的嘞”

    沈晚棠撕了手心盖大一块饼塞进她嘴里。

    刘翠花嚼了两下,眉毛一挑:“咱家油罐子还有底没?”

    “没了。”

    刘翠花又咬了一口,咂咂嘴:“算了,今儿吃得香就行!”

    沈晚棠从贴身的兜里摸出几张泛黄的票:“我这还有二斤肉票。”

    刘翠花眼睛一亮:“让四儿去割!他跟卖肉的熟,回回割回来的都是好货。这回全买猪油,炼了油渣咱们包饺子!”

    萧恒走了进来:“我去吧。等粮收完,我正好要去趟县里,棠棠也去。”

    刘翠花笑着点头,又怕萧恒多想,凑近压低嗓门:“四儿跟那买肉的铁着呢,他去买合适。”

    萧恒“嗯”了一声,神色淡淡。

    刘翠花见他没生气,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地。

    一家子刚坐下,筷子还没拿稳,门口就杵了两道小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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