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浑身裹挟着山间的湿冷雾气,指尖还夹着一支烟,并没有抽,也没灭,就那么一身凉意进屋。
家里有孩子,讲究半夜回来要点烟带点火,要不然会跟着回来东西吓到孩子。
院门口的门道里,还站着萧野。
他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全身衣衫尽数被雨水打湿,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落。
此刻的他狼狈又单薄,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猫,看着格外惹人怜惜,让人心里隐隐发酸。
沈晚棠看着兄弟二人满身风尘雨湿的模样,心底轻叹,连忙开口打破沉寂:“傻站着干什么?妈在我屋里歇着,快进来!快说说,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萧野脸上瞬间绽开一抹卸下重担的明朗笑意,提着沉甸甸的包袱快步走进屋,反手带上房门。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屋里,缓缓放下肩头沉重的大包。
炕上的刘翠花早就被脚步声惊醒了,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个儿子,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满心忐忑,迟迟不敢开口问结果。
萧恒看她憔悴的模样,放缓语气,沉声安抚:“妈,别担心,二舅救回来了,人没事。”
悬在刘翠花心头多日的大石轰然落下。
她抬手不停擦拭泪水,哽咽着反复念叨:“救回来就好……救回来就好啊……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不等众人彻底松气,萧野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和薄汗,语气冷静又现实,瞬间浇灭了这份侥幸的欢喜:“先别高兴太早,命保住了,腿却彻底废了,往后只能长期在家养着,干不了重活了。”
“这下日子怕是要难了。”
“二舅醒了就一直念叨,说自己拖累了家里,不如摔死算了。这次救治已经花出去八百多,后续养伤、复查、吃药,还得源源不断花钱。”
刘翠花连连点头,泪眼婆娑,语气无比坚定:“人活着就最好!钱没了可以再挣,可人要是没了,这辈子都只剩后悔,多少钱都换不回来!”
萧恒轻声补充:“二舅现在还在已经转到了县里的医院住着,最少还要再住一个月才能彻底出院。我们惦记着家里,就先回来报个信。”
这时,沈晚棠的目光落在地上鼓鼓的包袱上,:“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萧恒沉默两秒,淡淡开口:“是萧野收的东西。”
闻言,萧野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他干脆蹲下身,利落地拆开沉甸甸的包裹。
满满当当的货物瞬间展露出来,他抬头看向沈晚棠,眼底带着期待:“你看看。”
沈晚棠低头望去,包袱里整整齐齐塞满了崭新的线衣线裤,件件柔软厚实。她瞬间愣住,满眼难以置信地抬头:“这是……?”
萧野放轻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的底气,小声解释:“都是残次品,没大毛病,就是有点小瑕疵,我两块钱一套收的。手里带去的钱除了给二舅的,基本都砸进去了,一共收了五百套。”
沈晚棠心头狠狠一震!
这可是物资匮乏、处处要票的七十年代!
能一次性拿出上千块本金囤货,萧野手里到底藏着多少家底?
她心里满是震惊,忍不住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货?”
萧野随手倒了一大碗凉水,仰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等再过阵子天凉了就出手。成套卖十块钱一套,不用布票、不用工业票,去哪都好卖。”
“拆开单卖,上衣、裤子六块钱一件。瑕疵稍微明显点的,就八块一套、六块一套亏本出,稳赚不赔,绝对不愁销路。”
“都是实打实的纯棉料子,质量顶好,比供销社的差不了半点。”
他说着,推了推包袱:“你先挑几套好看的、没瑕疵的,自己留着穿。”
沈晚棠望着满满一包袱的好货,眼神格外复杂。
她太清楚当下的物价了!
百货大楼里同款纯棉线衣线裤,正品最少十块钱一套,还要攒够十二尺布票才能买到。萧野这批货全部脱手,除去本钱,最少能净赚三千多!这在当下,绝对是一笔惊天巨款!
就是几十年后,很多人要干一个月才能有三千。
要攒三千更是要省吃俭用。
现在这个农村谁都觉得不好的男人却能挣到,虽然危险,回报也是实打实的。
一旁的刘翠花看着堆积如山的线衣裤,眼皮子控制不住地狠狠直跳,又惊又怕又无奈,伸手抬手轻轻拍了一把萧野的后脑勺,又气又急地嗔怪:“你这死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这事要是让你姑知道了,铁定又要大吵大闹!”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送你吃牢饭。”
萧野半点不怕,笑着从包袱里翻出两套成色最好的线衣裤,递到刘翠花面前,语气吊儿郎当:“妈,别操心那些,您先拿着两套穿。”
“这衣服好着呢,咱一天一套换着穿,一个月不重样,都是新的。”
刘翠花看着手里崭新柔软的纯棉线衣,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你说啥呢,妈都这把年纪了还天天换着穿,让人知道了要说老不正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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