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想不到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她咬着嘴唇,在衣柜里收拾了两件衣服。
两个孩子死死抱着她的腿,哭得声嘶力竭:“妈,别走,我们要妈,不要走……”
炕上的孩子也在哭,这会她尿的裤子都湿了,又饿又不舒服。
孩子的哭声绵软又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酸。
孙改芳低头看着瘦弱的儿女,又看了看炕上的女儿,心头终于掠过一丝微弱的愧疚,可转瞬就被不甘心、不服气覆盖。
她咬着牙,抹掉眼泪,眼底生出一股赌气的执拗。
走就走!
她就不信,她真心孝敬的娘家,会容不下她!
她就不信,离了萧家,她活不下去!
“走!我走!”
孙改芳猛地挣开孩子的手,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与倔强,“我今天就走!我倒要回去看看,我娘家到底是怎么对我的!”
“等我回来,我倒要让你们看看,到底是谁错了!”
说完,她胡乱抓起单薄包袱,看都没看哭到颤抖的孩子一眼,转身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
寒风瞬间卷入屋内,吹得人浑身发冷。
那道单薄又执拗的背影,一步步踩着积雪,头也不回地往村口娘家的方向走去。
没有粮、没有钱、没有半点贴补。
屋内,两个孩子看着母亲决绝离去的背影,瞬间崩溃大哭,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
萧河看着孩子无助的模样,心口酸涩胀痛,疲惫地闭上双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步,他不得不走。
不摔一次跟头,不亲眼看清人心,孙改芳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到时候害的就是他们一家子。
润生哭的直打嗝,“爹,我妈不回来了吗?”
萧河嗓音沙哑,“不知道,也许回来。”
风雪越落越密,天色一点点往暗沉里压。
孙改芳裹紧身上单薄的旧棉袄,手里拎着一只轻飘飘的小布包,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
从出嫁到现在十几年,她回娘家从来都是多多少少拿东西。
分家了后布袋塞得鼓鼓囊囊,米面、土豆、棉花、零钱、细粮,次次堆满,次次让娘家爹妈哥嫂笑得合不拢嘴。
唯独这一次,空空如也。
包袱里只有两件换洗衣裳,一粒粮食没有,一分现钱不带。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她边走边哭,眼泪干了,扫的脸上一道一道红印子,心里还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她一路自我安慰,反复的说着自己没错。
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走到隔壁村的娘家院门口。
娘家院里飘着淡淡的肉香、炸面食的香味。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
院子里,她嫂子正低头炸丸子、炸豆腐,锅里热油滋滋作响,金黄的丸子捞出来,堆在盆里热气腾腾。
她哥蹲在门口劈柴,爹妈坐在屋檐下择菜说笑,一派阖家团圆、温暖热闹的景象。
孙改芳站在门口,鼻尖一酸,瞬间委屈涌上心头。
看,这才是家。
温暖、热闹、有人疼。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爹、妈,大哥、嫂子。”
“二哥,三哥。”
院里人闻声抬头。
下一秒。
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
炸丸子的嫂子手上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刹那间收得干干净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审视,最后变成冷淡。
孙改芳哥哥手里的斧头也停在半空,眉头下意识皱起,目光落在她空空荡荡的手上、单薄的包袱上。
孙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脸上挤出一点不咸不淡的笑:“哎呀,改芳回来了?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再过几天就过年了。”
“是不是有啥事?”
她语气里没有惊喜,只有突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情愿。
换作以前,她刚到村口,爹妈早就笑着迎上来,嘴里念叨“我的女子回来了”。
可今天,半步没人动。
孙改芳心里微微一沉,却只当是自己多想,快步走进院里,哽咽道:“我、我跟萧河吵架了,他赶我回来住几天。”
她刻意说得委屈可怜,想博取家人心疼。
谁知话音刚落,嫂子率先开口,笑着却不带半点温度:“吵架?年根底下吵架?萧河老实一辈子,能逼得你回娘家?怕是你又在家折腾啥了吧?”
一句话,直接把过错扣在她头上。
孙改芳脸色一白:“嫂子,不是我折腾,是他们萧家欺负人……”
“欺负你?”嫂子把炸好的丸子往盆里一扣,眼神直白又势利,“萧河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你们能吵什么架。”
“还有,不是我这做大嫂的说你,你这做姑姑的都这个岁数了,连个礼都没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到娘家来就肩膀顶个脑袋准备来吃了?你是咋好意思出门的,咋好意思走到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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