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宝言把文件夹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
“圣心医院过去两年，手术死亡率和术后并发症死亡率比同类型私立医院高出近三倍。我数了一下，总共四十七例术后死亡。其中三十二例的死亡诊断是‘má • zuì 过敏’、‘术后感染’或‘心脏骤停’。”
她抬起头看向潘志衡，带着有一种法医特有的冷静审视。
“但问题在于，这四十七例死亡里，有二十九例的死亡证明没有提交到卫生署备案。也就是说，在医院记录里这些人死了，但在政府的死亡登记系统里，他们还活着。”
潘志衡的目光落在那些数据上。
二十九个人。
二十九张没有提交的死亡证明。
二十九个在法律意义上仍然活着的人。
潘志衡把报告递给了邝智立：“回去调查一下他们现在的情况！”
“好的，衡哥！”邝智立点头应下。
潘志衡的目光看向了气质绝佳的法医。
“二十九个人。他们的身份信息，你查了吗？”
“查了一部分。”聂宝言又从抽屉里拿出第二份文件，“我做了交叉比对，发现这二十九个人有一个惊人的共同点，他们全部是独居、无亲属或亲属不在香港的。年龄跨度从二十八岁到五十五岁，职业各异，但都符合‘失踪后不会有人长时间追查’的特征。”
潘志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聂医生，你说过这些人的死亡原因集中在má • zuì 过敏、术后感染和心脏骤停。这三种死亡原因，在手术室里最容易被谁控制？”
聂宝言推了推眼镜，她明白了潘志衡的意思。
“má • zuì 过敏，由má • zuì 科医生控制麻药剂量和种类。术后感染，由主刀医生控制手术环境和术后处理。心脏骤停，可以由主刀医生在手术中‘制造’，也可以由má • zuì 科医生配合。”
“也就是说，手术室里只需要两个人配合，就能让一个病人‘意外死亡’。”
“是。”聂宝言说，“主刀医生和má • zuì 科医生。少一个都不行。”
潘志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四十七例可疑死亡，二十九个没有死亡证明的“失踪者”。
所有死亡都集中在手术室，都需要主刀医生和má • zuì 科医生的配合。
“聂医生，你能查出来这些死亡病例主要集中在哪些医生的手术排班里吗？”
聂宝言翻了一页文件。
“我昨晚已经做了初步统计。圣心医院外科共有六名注册医生，但这些可疑死亡病例，超过百分之八十集中在两个人的手术排班里，外科主任郭铭章，和má • zuì 科主任方志强。”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推到潘志衡面前。
“这是过去两年的排班统计表。郭铭章主刀的每一台手术，如果出现‘意外’，má • zuì 科一定是方志强在场。方志强单独值班的时候，如果有外科手术，主刀的一定是郭铭章。”
潘志衡拿起那张表，看了很久。白纸黑字的数据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数字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两个人是一对搭档。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潘SIR，我在美国进修过法医科。这种数据模式我在那边见过，是，非法器官摘取的案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邝智立抓住报告的手紧了紧，虽然他心中也有所猜测，但是由一个专业性很强的法医口中说出，他还是震惊了一下。
潘志衡眼眸深沉，闪过寒光，这些畜生，真是不把人命当做人命来看待！
“聂医生，你有没有办法确定这些人是真的死了，还是‘被死亡’了？”
聂宝言推了推眼镜。
“如果他们的遗体还在，我可以做尸检。但问题是，根据圣心医院的记录，这些尸体全部已经被火化处理了。”
“但火化记录呢？”
“查了。”聂宝言又抽出一张纸，“圣心医院合作的殡仪馆是荃湾的一家小型殡仪馆，我打电话去问过，对方说过去两年只接收过圣心医院送来的十二具遗体，远少于医院记录的四十七例死亡。”
她的目光和潘志衡对视。
“也就是说，至少有三十五具尸体，没有经过正常殡葬程序就消失了。”
潘志衡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但看了一眼墙上的“禁止吸烟”标志，又放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聂医生，以你的专业判断，这三十五个人，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聂宝言沉默了几秒。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波动。
“有可能。如果只是摘取器官而不致命，理论上他们可以活下来。但根据我从圣心医院调取的病历记录，这些人在‘死亡’前的最后一次手术，全部是腹部或胸部的大手术。这种手术的致死率很高，而且一旦在手术中故意制造‘意外’，那估计......”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些人很可能全部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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