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潘志衡面前，合上记录本。
“潘SIR，冷藏柜里一共有九个容器，其中六个是肾脏，三个是肝脏。保存状态良好，摘取时间大约在三到七天之间。我初步判断，这些器官的摘取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医生能做到的。”
“聂医生，麻烦你把郭铭章和方志强的所有资料整理一份完整的给我。”
“明天一早能给你。”
潘志衡转身走向警戒线。
林雷蒙跟上来，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衡仔，这件案子牵扯到医疗系统内部的人。卫生署那边已经有人打电话来问了，说圣心医院的董事会知道这件事之后，要求我们低调处理。”
“低调处理？”潘志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雷蒙一眼，“四十七个死亡记录，三十五具消失的尸体，九个还没运走的器官，这种案子怎么低调？”
林雷蒙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潘志衡的肩膀。
“你说得对。那就按你的方式来。需要什么支援，跟我说。”
“多谢，林SIR。”
潘志衡走回自己的平治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之前，他透过车窗看了那栋灰色建筑一眼。
急救车的灯光还在闪烁，法医科的人进进出出，聂宝言蹲在冷藏柜前面重新检查那些容器的编号，动作专注而耐心。
凌晨四点，元朗警署灯火通明。
潘志衡从署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张批捕令和两张搜查令。
林雷蒙签字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案子已经捅到一哥那里去了，私立医院地下藏着手术台和冷藏器官，这种丑闻压不住的。
他们要和记者抢时间。
梁紫薇已经回到公共关系科待命，随时管控舆论，以及引导舆论方向。
卫生署的gāo • guān 想要插手这件事情，看他们能不能接受大众的怒火再说。
“阿立，带人去郭铭章家里。”潘志衡把批捕令递给邝智立，“阿基，你去方志强家。不要让他们有机会打电话，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删东西。手机、电脑、文件，全部带回来。”
“明白。”
两辆警车同时驶出警署大门，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
潘志衡没有回家。他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等着电话。
二十分钟后，邝智立的电话先打了进来：“衡哥，郭铭章在家。我们破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电脑前删文件。”
“人呢？”
“控制住了。电脑硬盘也拔下来了，徐永基在路上接应，把硬盘送回来给你。”
“好。方志强那边呢？”
“阿基刚来电，方志强不在家，他老婆说他昨晚没回来，在医院值班。”
潘志衡把烟掐灭。
“通知家驹，让他带人去圣心医院，把方志强堵在医院里，别让他跑了。”
这种分功劳的事情，潘志衡不会吝啬，在警界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再好是一棍子打死！
家驹的动作很快。
15分钟后，潘志衡接到家驹的电话，说方志强已经在医院办公室被控制住了，手机、电脑、抽屉里的所有东西都封了，人正往警署押送。
凌晨五点二十分。
郭铭章坐在审讯室里，头发蓬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袍，手腕上还留着他挣扎时被按在地上留下的红印。
邝智立问他在电脑上删什么，他低着头不说话。
潘志衡推门进来的时候，郭铭章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疲惫。
潘志衡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郭医生，我们在你电脑的回收站里恢复了十七个EXCel文件。文件名的编号和你地下手术室冷藏柜里的容器编号对得上。”
郭铭章没有说话。
“你删得很急，但你没做物理销毁。”潘志衡翻开文件夹，“所以我们现在有一个完整的手术记录表。哪一天，哪个病人，摘了什么器官，卖给了谁，价格多少，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郭铭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你不说话没关系。”潘志衡合上文件夹，“方志强那边已经被带回来了。我们同时查了你们的银行账户。你的瑞士账户，方志强的开曼账户，还有。”
他停了一下。
“陈永发。”
郭铭章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认识这个人？”潘志衡问。
郭铭章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夏天黄昏时飞蛾扑灯的声音。
“陈永发是拿货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从手术台上拿下来的器官，交给他运出去。”
“运到哪里？”
“曼谷。颂猜的医院。”
潘志衡靠在椅背上。
“你见过颂猜？”
“没有。陈永发负责对接。我们不见面，只通过陈永发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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