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怡心瞥了他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
“SimOn，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把酒杯放下来，微微侧过身，“你刚才进去健身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出来之后魂不守舍的？阿衡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潘志昂下意识摇头，然后又顿住了，像是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沉默了两秒，改口道：“其实是有点事……我想跟你说。”
潘怡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和潘志昂一起长大，从他还是个拖着书包跟在大人身后跑的小男孩，一直看到他成为今天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潘家大少。
她见过他各种表情，从容的、愤怒的、疲倦的、意气风发的。
但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此刻这种表情，犹豫、紧绷、带着一种像是要拆开什么密封已久的容器的紧张。
“你说。”她直起身，把杯子里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尽，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身坐正，像是准备好了要认真听。
潘志昂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擦了一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一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地、稳稳地吐出来，像在调整一个很久没用的琴弦。
“姑姐。”
“嗯。”
“我……其实我……”
他卡住了。
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每一次都快要出口，又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他在商场谈过几十亿的收购案，在股东大会上面对过无数质疑的目光，但此刻他发现，那些所有的经验和胆识，在对着潘怡心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全都变得不堪一击。
潘怡心看着他，没有催。
她的眼睛很安静，像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表现出来。
潘志昂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双手，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心。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潘怡心的眼睛，声音终于变得清晰而稳定：“姑姐，我喜欢你。不是晚辈对长辈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一起过日子的那种喜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报员用字正腔圆的语气说着国际油价的变化，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模糊而遥远。
潘怡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被风吹动的那一瞬间。
“SimOn。”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怕惊动什么，“你应该知道，我是你姑姐。我姓潘，你姓潘，按照家里辈分，我——”
“你姓潘，是因为爷爷收养你，不是因为你有潘家的血。”潘志昂打断了她，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打断潘怡心说话，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没有停，“你没有潘家的血脉，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姑姐这个身份，是辈分上的，不是生理上的。”
潘怡心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上，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中指上戴着一枚潘家定制的素圈银戒，那是她十八岁时潘老爷子送给她的礼物。
作为潘家人的象征。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确实不是你亲姑姐。”
潘志昂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下半句话还没落地，潘怡心继续说下去。
“但是SimOn，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人怎么看？你爹地，我大哥，他怎么看？”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被压在很深的地方、很久没有翻动过的东西，“我是潘家养大的，我的一切都是潘家给的。如果跟你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潘家的养女勾搭上了潘家的嫡长子。你觉得这种话，对潘家，对你，对我，影响会是什么？”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潘志昂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像是那句“我不在乎”一旦说出口，后面的就全都变得容易了，“姑姐，我在商场这么多年，听过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如果因为怕人说三道四就缩回去，那我潘志昂算什么？”
他往前倾了倾身，拉近了和潘怡心之间的距离。
“我只在乎你愿不愿意。”
潘怡心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别墅花园里的景观灯把几株罗汉松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朦胧。
“我……”她说了一个字，停下来，像是在心里反复检查那个字的分量，“我不是不愿意。”
潘志昂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夜航的船看到了灯塔。
潘怡心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窗外，但她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在整理一件已经被打乱很久的毛线球：“我也是人，SimOn。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心意，我也会有……”她顿了一下，“我也会有感觉。”
客厅里安静了半晌，那安静不是尴尬，更像是一种两股彼此靠近的气流终于触碰到了边界，正在犹豫要不要越过那一线。
潘志昂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停在半空中，像是在等待一个许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潘怡心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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