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第二天，马家大宅表面一切如常。
佣人照常买菜做饭，马先生照常出门应酬了一圈再回家，他必须演得像没事人一样，因为绑匪随时可能在盯着马家有没有报警的动静。
潘志衡把临时指挥点，设在了马家车库后面一间闲置的储物室里。
这里离主宅远，进出不惹眼。
没有警车，没有对讲机，连黄炳耀调来的技术组，都是便装进出的。
“衡哥，”马军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技术组那边说，电话追踪的设备接好了，只要绑匪再打来，通话超过三十秒，就能锁定大致区域。”
“三十秒。”潘志衡重复了一遍，“够呛，那帮人精得很，不会跟你聊家常。”
“那怎么办？”
“怎么办？”潘志衡把手里一支铅笔放下，“等，等他们打来。”
上午十一点，电话准时响了。
马先生坐在书房里，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马先生，钱筹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还是那个沙哑的北方口音。
“在筹了。”马先生声音沉稳，“三千万旧钞不连号，银行那边凑得慢，总要两三天时间。”
“两三天？”那声音冷下来，“老子等不了那么久，最迟明天晚上，钱不到位，你就等着收尸。”
“别别别！”马先生声音一紧，“我尽量，我尽量，你们别动我儿子，让我听我儿子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窸窣声，然后是马宗骥有些沙哑的声音：
“爸，救我，他们没打我，就是一直关着我……”
“好好，宗骥你别怕——”
“行了！”电话被抢回去，沙哑的声音重新响起，“听见了？人活着，记住，明天晚上，三千万，少一个子儿，都别想再见他。”
电话挂断。
技术组的人立刻凑过来：“通话四十一秒，锁定区域，新界西，屯门到流浮山那一线，再精确就做不到了。”
马先生脸色发白，看向潘志衡。
潘志衡却没看技术组，他盯着那台电话，忽然问了一句：
“世叔，刚才宗骥说话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他那边有什么声音？”
“声音？”马先生怔了怔，努力回想，“好像……有风声？呼呼的，挺大的。”
“风声。”潘志衡目光微动，“新界西，屯门到流浮山，靠海，风大，跟追踪结果对得上。”
“可是这一线那么大，”马军皱眉，“屯门、元朗、流浮山、后海湾，方圆几十里，怎么找？总不能一家一家搜。”
“不用搜。”潘志衡说，“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缓缓说道：
“你们想一想，这伙人要的是什么？”
“三千万。”宋子杰答。
“三千万，旧钞，不连号。”潘志衡竖起一根手指，“为什么要旧钞不连号？因为这笔钱他们不打算存银行，不打算在本地花，他们要带出境。”
“带出境？”马军一愣，“陆路？”
“陆路关卡查得死紧，带着三千万走罗湖，找死。”潘志衡摇头，“他们是从哪来的？偷渡来的，回去，也走水路。”
“所以——”
“所以他们藏人的地方，一定靠海。”潘志衡说，“靠海，方便跑路，靠海还不惹眼，新界西这一线，全是渔村蚝场，他们随便找个偏僻角落一蹲，本地人不会多管闲事。”
“可这范围还是太大……”
“所以我说，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潘志衡转过身，“他们一伙人，五六条汉子，躲在蚝场村屋里，要吃饭，要喝水，要抽烟，要补给，他们不敢信本地人，不敢去闹市，但东西总得买。”
他掏出大哥大，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喂？”
“阮先生，是我，潘志衡。”潘志衡声音平和，“深夜打扰，有件事想请托你。”
“潘Sir？”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呵呵一笑，“稀客啊，你说。”
“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潘志衡不绕弯子，“有一伙过江龙，可能要带着钱走水路出境，我想请你帮个忙，码头、船家、货场那边，但凡有人租船、买船、打听水路跑路门路的，你递个话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老丸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
“潘Sir开口，我老丸没有二话，码头货场是我吃饭的地方，谁要动船动水，瞒不过我，我这就让下面的人去问。”
“多谢阮先生。”
“客气。”老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潘Sir，你办事，我放心。”
挂了电话，潘志衡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次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边位？”
“大D，是我，潘志衡。”
“潘先生！”大D的声音一下热情起来，“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大D肯定全力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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