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静了很久。
龙卷风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把挂着的卷帘门，往下拉了拉。
“潘Sir，”他背对着潘志衡开口，“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两件事。”潘志衡说，“第一，陈洛军不能留在城寨里等死。城寨的路，信一、四仔那几个后生闭着眼都能走，你让他们备着，真到那天，得有人带路。”
“第二，狄秋那边一有动静，你立刻告诉我。城寨里头，只有你能近他的身。”
“路的事，你放心。”龙卷风转过身，“信一、四仔是在城寨里爬大的，哪条巷通哪条巷、哪堵墙能翻、哪家后门不落锁，比我有数。”
“真到那天，我一个口哨，他们能把整条街的人从王九眼皮底下带出去。”
“好。”潘志衡点头，“城寨外头的事，我来。”
“大老板要是真敢踩进来，我保证他进来容易，出去难。”
龙卷风看了他半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潘志衡握住。
从铺子出来，潘志衡在城寨的巷子里拨了个电话。
“李Sir，是我。”
“讲。”
“今晚开始，派两个人，盯死狄秋那间宅子。”潘志衡说，“大老板要是去见他，不管多晚，第一时间给我电话。”
“你想到了什么？”李文斌的声音一沉。
“大老板啃狄秋啃了几个月，啃不动，他现在手里有了陈占儿子这张牌，”潘志衡说，“他一定会去敲狄秋那扇门。”
“城寨的钥匙，在狄秋手里。”
“明白。”李文斌说，“还有呢？”
“城寨外围，你调几辆车，停在九龙城那边待命。”潘志衡说，“不用多，够我进去一趟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文斌说：“车，我调好，人，我再派个谈判的，去狄秋那儿敲敲边鼓。”
“敲不动。”潘志衡说，“但我们得让他知道，差佬在看着他。”
“他要是还敢签，那就是他自己的事。”
“行。”李文斌说，“就这么办。”
同一时间，九龙塘，狄秋的宅邸。
书房里，大老板坐在狄秋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狄先生，深夜造访，有事相求。”大老板放下茶杯，“不过这一次，我不是来谈生意的。”
“哦？”狄秋盘着核桃，眼皮都没抬。
“我是来送礼的。”
“什么礼？”
“陈占的后人。”大老板说，“他当年那个没出生的孩子还活着。”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狄秋手里的核桃，停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个孩子，是个偷渡仔，叫陈洛军。”大老板说，“前些日子抢了我的钱，被我的人追进了城寨。”
他顿了顿，看着狄秋的脸：
“龙卷风收留了他，认他做了干儿子。”
“他就在城寨里，就在你眼皮底下。”
“你那位生死兄弟，瞒了你二十多年。”
狄秋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二十多年了。
他闭着眼，都能看见那个晚上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死在了一起。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两件事：守住城寨，让陈占死全家。
“狄先生，”大老板的声音不疾不徐，“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公道。”
“你把城寨的业权卖给我，价钱好商量，作为交换......”
他微微一笑：
“陈洛军那条命，我替你收。”
“二十多年的仇，我帮你报。”
书房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狄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手里的核桃，不知什么时候，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大老板。”
“你说，什么时候动手？”
城寨外头，夜。
几辆银灰色的丰田海狮面包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城寨外围的暗处。
车门拉开，一队队手持砍刀铁棍的汉子鱼贯下车，沉默地列队。
王九蹲在头一辆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锯刀。
他抬头，看着城寨那片黑压压的天际线，咧嘴笑了。
“龙卷风的地头？”
“过了今晚，就算是我王九的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