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摆(1 / 2)

    回宫路上,吕禄骑着马跟在刘姁旁边,一会儿看看她的后脑勺,一会儿看看她肩上的铁锤,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有屁就放。”刘姁头都没回。

    “表妹,”吕禄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你今日可太给咱们吕家长脸了!”

    刘姁偏头看了他一眼。

    “先不说你一连八胜,那可是灌何啊!”吕禄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出了名的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今日被你逼到那个份上,我要是他,回去就把那杆银枪撅了——”

    “他赢了我。”刘姁说。

    “那也叫赢?”吕禄一扬下巴,“你平常惯用双锤,他可是一心扑在枪上的,你要是练上个一年半载的枪法,他灌何算什么东西?”

    刘姁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吕禄这个人,夸人永远带着踩别人的毛病,但夸的是她,她就不挑这个理了。

    “表妹,”吕禄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那把黑枪,当真就给他了?我记得那是张子温送你的生辰礼吧?”

    “嗯。”

    “那枪跟了你两年了吧?”

    “三年。”

    吕禄啧了一声,一脸肉疼:“你好歹留个念想啊。”

    “念想在心里,不在物件上。”刘姁把铁锤换了个肩扛,“再说了,那枪给他,比搁在我手里有用。”

    “怎么讲?”

    “灌婴的儿子。”刘姁说,“交个朋友不好吗?”

    吕禄愣了愣,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表妹,你——”

    “我什么?”刘姁面色如常,“我就是打了一架,打高兴了,随手送了件东西想交个朋友,不行?”

    吕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刘姁的后脑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表妹,”他说,“你跟大姑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姁没理他,骑着马往前走。

    秋风从正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拽。

    长安城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灰扑扑的,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

    翌日一早,刘邦在宣室殿召了几个人。

    萧何、周勃、樊哙、灌婴、张良。可以说除了抱病在家的曹参之外,大汉开国的几根柱子,齐了。

    说是议事,议的其实是英布的事。

    英布在淮南蠢蠢欲动,探马报回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急,刘邦骂也骂了,摔也摔了,最后还是得坐下来跟这几个人商量怎么打。

    议事议了一个多时辰,从兵力部署聊到粮草调度,从粮草调度聊到将领人选,聊到刘邦烦了,把竹简一推,说要歇一歇。

    众人便放下手中的东西,喝茶的喝茶,揉眼的揉眼。

    刘邦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开口:“你们听说了吗?老三昨日去了北军营。”

    几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灌婴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看了刘邦一眼,没接话。

    萧何低头喝茶,表情纹丝不动。周勃是个直性子,张嘴就要说,被旁边的张良轻轻踩了一脚,把话咽了回去。

    樊哙面无表情,像一座铁塔杵在那里,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殿里安静了一瞬。

    刘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问,自己憋不住了。

    “我那老三,听说昨天不错啊,”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北军营里的校尉、都尉,一个一个上,她连打了八个,没输。”

    灌婴放下茶盏,拱了拱手:“清河公主英武,臣听犬子提了一嘴。”

    “哦?”刘邦的眉毛动了一下,明知故问道:“灌何也去了?”

    众人:“…………”

    “去了。”灌婴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说,“还和公主切磋了几招。”

    刘邦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结果呢?”

    灌婴沉默了一瞬。

    “犬子侥幸赢了半招。”

    刘邦仿佛不在意的撇了撇嘴,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努力压下,不自觉的翘起,又压了下去,没压住,又翘了起来。

    “你家灌何练了多少年枪了?”他问。

    “十一年。”灌婴说。

    “老三……”刘邦转头看向樊哙。

    樊哙面无表情:“没怎么学过枪,高元公主擅使双锤。”

    刘邦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这样啊……”他看着灌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得意,藏都藏不住,“灌婴,你看朕都误会了,我还以为老三一直学的枪呢……”

    灌婴的嘴角抽了一下。

    “公主天生不凡。”他说,语气平稳得不像是在接话,“不愧是陛下的女儿。”

    萧何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了口:“听子房说,清河公主读书也不错。”

    “对。”刘邦更激动了,“她是自个儿找子房的拜的师!”

    好几道视线转到张良脸上,张良抿了口茶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萧何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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