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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姁,刘盈(1 / 2)

    宣室殿的门大敞着。刘姁到的时候,殿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灌婴、周勃、樊哙、张良、萧何,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看服制应该是淮南那边来送急报的军使。

    一个军使跪在殿中央,浑身尘土,铠甲上还有干涸的泥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英布于淮南起兵,伪檄已传至九江、衡山、庐江诸郡,响应者众。卑职出来时,英布前锋已至蕲县以西,距大梁不过三百里。”

    刘邦坐在案几后面,脸色铁青。他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骂人。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是握着笔的那只手,指节发白,笔杆在微微颤抖。

    “三百里。”刘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蕲县到长安,他要走多久?”

    没有人回答。

    “朕问你们,他要走多久!”

    灌婴上前一步:“回陛下,英布前锋皆是轻骑,若昼夜兼程,十日可至函谷关。”

    “函谷关。”刘邦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朕当年从函谷关打进咸阳,用了多久?”

    “回陛下,三个月。”周勃说。

    “三个月。”刘邦重复了一遍,“英布从淮南打到蕲县,用了多久?”

    没有人回答。

    “七天。”刘邦自己说了出来,“七天。朕的淮南,朕的九江,朕的衡山,朕的庐江,七天就没了。你们告诉朕,是英布太能打,还是朕的守将太废物?”

    殿里鸦雀无声。

    刘姁站在门口。

    她看着刘邦坐在案几后面的身影,心里突然有一个念头——刘邦老了。

    当年在荥阳、在成皋、在垓下,刘邦站在千军万马前面,应该不是现在这样的,那时他喜欢叫嚣着大喊:“老子不信打不赢你”。

    现在他的眼睛浑浊了。

    打了太多年仗了。

    从沛县起兵到现在,快二十年了。他打了半辈子仗,从一个亭长打成皇帝,从四十七岁打到六十三岁。他累了。

    “太子。”刘邦突然开口。

    刘盈从殿侧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他一直站在那儿,刘姁都没看见他,他就像一根柱子,不出声,不挪动,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墙里去。

    刘姁这才注意到他——她的哥哥,十五岁的太子,大汉的储君,站在一群开国功臣中间,像一只被拎进狼群的小羊羔。

    “儿臣在。”刘盈的声音很轻,轻到刘姁差点没听见。

    “朕命你为主帅,领兵平叛。”刘邦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英布不过一介刑徒,你带兵去,给朕杀了他。”

    殿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肃穆,是窒息。

    所有人都在看着刘盈,但没有人说话。

    刘姁注意到,灌婴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周勃盯着房梁上的某根木头,萧何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张良闭上了眼睛。樊哙……樊哙看着刘盈,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没有一个人出声。

    没有“臣愿往”,没有“臣愿辅佐太子”,甚至没有“陛下三思”。

    殿里十几个人,像十几根木桩子,杵在那里,一声不吭。

    刘邦等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灌婴脸上扫到周勃脸上,从周勃脸上扫到樊哙脸上,从樊哙脸上扫到张良脸上。没有人接他的目光。

    “朕问你们,”刘邦的声音开始发沉,“何人愿辅佐太子,出征淮南?”

    沉默。

    灌婴的靴尖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周勃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说话。萧何把茶盏放下了,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樊哙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嘴唇抿成一条线,青筋在太阳穴上跳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殿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呼吸都困难。

    刘邦的手按在案几上,指节发白,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每动一下,都像是在积蓄什么。

    “你们怕什么?”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怕英布?还是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怕英布?还是怕吕雉?

    灌婴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抱拳,声音压得很低,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见:“陛下,臣愿领兵前往。”

    刘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比骂人还让人难受。“你?”他说,“你拿得下英布吗?”

    灌婴的脸涨红了。

    “臣——”

    “你打不过。”刘邦打断了他,“朕问过你,你说你打不过。朕问你的时候你说打不过,现在朕让太子当主帅,你又说你愿领兵。灌婴——”

    灌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退回了原处。

    刘邦的目光扫过殿里每一个人。

    “没人愿意去?”他说,“好。好得很。都滚。”

    没有人动。

    “朕说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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