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燕地(1 / 2)

    归途又是数日,其间惊险自是不表。

    黑马驮着她,踩过枯黄的草地,越过干涸的河床,穿过一片又一片空旷得看不见边际的原野。草原上初冬的风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反复地刮着她的皮肤。

    刘姁一日未停,像是为发泄,又想自罚,她拼了命般的赶路,赶路赶到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只剩下黑马的鬃毛和地面上不断后退的枯草。

    她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甩在身后,又像是什么情绪正从身后追上她,她不敢停。

    十月十三日,燕京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头的旗帜在暮色中缓缓翻卷,比守军更先发现她的是一队骑兵。

    刘姁的思绪渐渐回笼,待看清来人后,她就知道.......这下可是害苦了采薇喽......

    “阿兄......”刘姁抹了把脸,勒马横拦在了马队前,当头的刘盈闻声猛地抬头,只见那马上之人风尘裹了一身,发髻散乱,双颊粗红,衣袍褴褛,靴面满是干泥,她下马时踉跄着扑了好几个跟头,直到刘盈将人接住,“宝珠!!!!”

    刘姁扶着刘盈的胳膊向后看去,只见——张子温,吕禄,周亚夫,灌何.......

    “你们怎么都来了......”刘姁感觉奖池还在叠加......

    刘姁扶着刘盈的胳膊站稳,目光从张子温扫到吕禄,从吕禄扫到周亚夫,从周亚夫扫到灌何,最后落回刘盈脸上。

    她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得厉害,一开口就扯出一道血丝。她舔了一下,混不吝地笑了:“阿兄,这阵仗在长安都不好凑啊……”

    刘盈深呼吸,再深呼吸……

    吸……呼…………吸………………

    “啪啪啪……”他抬手拍地刘姁的脑壳直响,在刘姁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发怒:

    “刘宝珠——”刘盈一把揪起刘姁的耳朵,“我看这燕王你别做的,即日随我归京!!!省得你在这儿天高皇帝远,尽做这些叫人去死的荒唐事——”

    “阿兄……我错了错了……”刘姁疼得嗷嗷直叫,一边讨饶一边道:“你没给阿母传信吧?没有的对吧?”

    刘盈气得眼前发黑,他原本只是被长安城里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吵得烦闷,又见了刘姁捎来的燕王纸觉得新鲜,所以找了个巡查的名头过来躲躲清闲……

    可谁知……

    “刘宝珠!!!!”刘盈大喝。

    “阿兄,我错了……”刘姁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刘盈身后的四人飞快闪开,不约而同地背过了身。

    “阿兄……”刘姁抱住刘盈的大腿开始号,“我实在挂念宝元,来了燕地才知这北境的冬日有多冷,天每寒一日,我就更不安一日,那日雁门落了薄雪,我一时冲动……这才……”

    “宝珠……”刘盈突然就泄了气,他拉起刘姁,拨开刘姁眼前的碎发,叹了口气道:

    “日后万不可再行如此险事。”

    刘姁连连点头,“你没把采薇怎么样吧……”她揪了揪刘盈的衣袖。

    “关着呢!”刘盈没好气地道,此时他才看清了刘姁脸上的表情——此子没有半点后悔的神色,只有逃过一劫的得意……

    “哦……”刘姁谄媚地笑了笑,“阿兄,没使人往长安递信儿吧?”

    刘盈:“……”

    见刘盈沉默,刘姁高兴地蹦了起来,“阿兄,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一把推开刘盈,刘姁跺了跺脚,“转过来都转过来……”刘姁招呼背对着自己的四人,“本王没再跪了,不夭你们的寿了……”

    “臣等……参见燕王殿下……”

    四人闻言转过身来,齐整整地行了礼。

    刘姁大手一挥,道:“免礼免礼……”说罢,刘姁冲中间的周亚夫抬了抬头,“周二,来此有何贵干呐?”

    周亚夫一身素色深衣,革带束腰,脚踩乌靴,面如冠玉,腰间挂一柄长剑,剑鞘乌沉,肩背笔直,满脸肃然。

    “回殿下,臣婚事在即,特来燕地迎三娘回京完婚。”

    刘姁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吕禄,你怎么也来我这儿了?”刘姁的视线转到了左边的吕禄身上。

    吕禄倒是神色自若,闻言笑道:“臣为殿下寻到一美人,其声若泠,其质若兰,其貌若秋水蒹葭,料来殿下必定欢喜,故送美人来燕。”

    刘姁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精光,对上吕禄似笑非笑的神情,她连连点头道好。

    “灌何,你忙去吧,我好得很……”刘姁冲着灌何挥了挥手,灌何倒也是个妙人,听了刘姁的话转身就走,不带半分犹豫。

    “阿兄,咱们先回王府吧,”刘姁说着重新翻上了马,“我都快臭了……可得好好洗漱一番……”

    ——

    晚间,刘姁到了留侯府。

    她一身月白长裾,在留侯府门口下马,穿过前院,绕过回廊。张良就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像是正在等人。

    转头看见刘姁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时,微微摇头,轻叹一声只说了三个字: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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