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周勃下榻处,一大一小两道黑影窜进了院子。一股轻烟漫起,院中响起了几句低语——
"夫人,阿翁不会打死我吧?"
"不会不会,你别怕,在外面等着,我进去拿。"
"别……"周亚夫伸手想拽萧无忌的袖子,却拉了个空,声音低下去一半,"这药要是不起作用,阿翁若是没睡沉,惊醒了他伤了你可怎么好……我去……"
"安心待着……这药连老虎都扛不住……"
萧无忌利落地从窗口翻了进去,周亚夫在门口来回踱步。不一会儿,那道较小的身影翻了出来,一伸手,手上是一枚暗色的虎符。
"夫人厉害!"周亚夫小声尖叫。
"后头阿翁要是打你,我帮着扛着。"萧无忌把虎符往怀里一揣,一只手与周亚夫十指相扣,又小声补了一句,"二郎,跟着殿下出去,一定万事小心……"
"嗳。"
翌日午后,周勃迷迷糊糊地醒来,老将军挣扎着起身,望着外头的暖阳,一时竟不知今夕是何夕。
"来人……"
话落了很久,却无人进来。周勃抓头发的手一滞,望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心突然就提了起来。
不会吧……不会的不会的……
殿下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不知事的小孩子了……他光着脚踉踉跄跄地下床,扑到书案旁的暗格旁,颤颤巍巍地打开暗格——
完了。
——
"啊湫——"正在马上驰骋的周亚夫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头,看了眼天色。
唉……阿翁你要怪就怪我,千万不要怪罪我夫人啊。
"周二,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一直走神?"灌何策马走在他身旁,难得地开起玩笑,"莫不是才刚刚分离,就想萧君了不成?"
周亚夫撇了撇嘴,自从成亲之后,他就不大乐意和灌何这些没家没室的人一块儿玩了,"我昨晚压根儿没睡。"
"哦——"灌何的视线落到最前方正在高歌的刘姁身上,"也对……你们两口子昨晚辛苦了。"
"你赶紧找个人成婚吧,"周亚夫说得认真,"再早些要几个孩儿,否则过几年你老了上不得战场了,打着殿下的手可就不好了。"
灌何:"……"
"周二,"灌何默默地盯住了周亚夫的马屁股,"这是你会说的话吗?"
周亚夫不知想起了什么,憨憨地笑了几声,"自然是我夫人教我的,再没有人比我夫人更贤良了。"
"哦……"灌何被酸得牙疼,出于"燕王宫里我不痛快你也休想痛快"的处事原则,他抬起脚瞄准了周亚夫的马屁股。
"啊——"
一声破碎的呼叫响彻天际,周亚夫的马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一举越过刘姁。刘姁呆愣了一瞬,随即将嘴里的狗尾巴草一吐,大声道:
"周二,本王来与你赛一场!!!驾——"
正在和刘姁说话的樊哙:"……"
吕采薇翻了个白眼。萧无忌夫实在谄媚!竟然察觉到了殿下想赛马的想法!
她轻夹马肚,马儿提速,大呼道:"殿下,周二马术不精,我来与你赛一场——"
话落,骆甲、李必、灌何都策马冲了出去,天地间响起一片欢快的呼声。
目睹全程的刘章:"……"
燕国的人,都好年轻啊。
三天后。
最先抵达黄河东岸的是三万骑兵。
刘姁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渡口和被踩烂的河滩。马蹄印密密麻麻地往西延伸,河岸边的枯草被踩进泥里,有几匹死马漂在水边上,显然是被慌乱中的人直接弃在河里的。
稽粥过去了……
骆甲蹲在渡口边,捻了一撮河滩上的湿泥放在鼻子底下闻,半晌站起身,面色沉沉:
"大王,匈奴人是昨日午间过的河。"
"过去了也好……"刘姁站在河岸上,望着对岸那片开阔的平原,"没关系,既然进去了,可就别再想出来了。"
她转过头,问吕采薇:"可有旁的消息?"
吕采薇摇头:"那边没再传来消息。要么是……被发现了,要么是情况太乱,他传不出来。”
刘姁抬手试了试空中的河风,“他最后传来的东西是什么?”
吕采薇从袖中掏出一块叠得极小的布角,"这是昨夜送到我手上的。"
刘姁展开布角,上面用炭条画了一幅潦草的简图——河套的轮廓,黄河的走向,阴山南麓的几条隘道,都用指甲划了浅浅的痕迹。而在河套平原中央偏北的位置,韩寄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牙帐。"
刘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布角收进怀里。
"骆甲,李必,灌何。"
三人同时上前一步。
"骆甲,你带一万五千人,沿黄河北岸西进,但不要深入。每走五十里择一处高地扎营,筑垒、驻兵,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天之内我要在河套东缘钉下五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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