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1 / 2)

    灌何带五千骑最先从桂阳南门出发,沿着山路向南,消失在了夜色里。

    翌日,桂阳城外的平原上,旌旗连成了片。

    十万人马扎下的营寨从城北一直铺到城南,炊烟在暮色里升起来,把半边天都笼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天光云影相徘徊,刘姁策马跑在阵前,高举赤玄旗,喊声响彻云霄,

    “诸君,随我南下擒贼——”

    “待立下万世之功,本王必为诸君请功,册为王侯,享千金食禄,名垂青史——”

    阵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声齐喝:

    “愿为王前驱——”

    紧接着,第二声压着第一声的尾音炸开来:

    “万胜——————”

    十万人齐声高呼,声浪从阵前推到阵后,从东翼卷到西翼,震得旌旗猎猎作响,震得脚下的泥地都在颤。

    十万人马从桂阳城下同时开拔。

    鼓声从颍阴军中起,一声,两声,三声,然后燕国铁骑的号角接上,再然后是宁国的铜钲,淮南的竹哨,桂阳的铜锣……

    铁甲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金属潮水,马匹的响鼻此起彼伏,铁蹄踏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扑扑声。

    十万人的行列从桂阳城南门外的平原上铺开,沿着湟水往南推进。

    第一天,汉军过阳山县。县城城门大开,县丞捧着印绶跪在路边,没等汉军开口就交了城。

    第二天,汉军过横浦关。关城上的守军早就撤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关楼和几堆熄灭的篝火。

    赵佗在撤退的时候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都烧了。关城后面的粮仓里只剩下一个底儿……

    是个狠人儿……

    第三天,汉军过湟水中游,正式入了南越腹地。

    第四天,灌婴的斥候从前面疾驰回来,在刘姁马前翻身落地,单膝跪地,

    “禀王上,前面十里处发现南越守军,约五千人,列阵据守湟水渡口,挡住了我军南下的必经之路。”

    刘姁勒住马。

    “五千?”她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灌婴。

    灌婴催马上前两步,越过石坡,居高临下看着南边那片隐约可见的河谷,河谷两岸是密不透风的丛林,湟水从中穿过,渡口处只有一座浮桥,浮桥那头黑压压地列着南越的兵阵。

    “赵佗真是老了,这样的情形下还敢分兵……”灌婴说,“五千人守渡口,我看他也没想实诚守,约摸是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后头传了信,”刘姁与灌婴并排而行,“赵佗托人都托到审食其那儿去了,说自己是一时糊涂,信了英布旧人的唆摆,以为长沙国内乱,他出兵是为了帮长沙平定内乱。”

    “嗤——”给灌婴都逗笑了,“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要点脸……”

    刘姁呲了呲牙,“叔,不是每个人都像本王这样知礼明理的哦……”

    灌婴:“……”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灌婴瞥了一眼刘姁,淡淡地道。

    “嗳——”刘姁一激灵,“灌叔!别乱说话,你要是真咒倒我了,那心疼的不还是你嘛……”

    灌婴四十五度望天,想到某种可能,他感觉一片温暖的光照亮了他的灵魂……

    “叔,”刘姁撇了撇嘴,“我应该能比你活挺长时间,你这辈子都过不了你向往的生活了……”

    “我都想好了,等打下了南越,你就帮我守着南越吧,别人我不放心……”

    灌婴:“人言否?!!!”

    ……

    大军继续前进,正午时分,刘姁看见了一座浮桥。

    桥面通体由木板铺就,两边有竹索做的栏杆。桥下的湟水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卷着枯枝往下游冲。

    桥那头的南越兵阵排成了三排,前排是盾手,后排是长矛,两翼是弓手,一刀下去,浮桥断开……

    刘姁感觉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当着她的面斩断浮桥,他们在警告她——“嘻!狗贼!不要对我南越有非分之想!!!”

    他们还在阵前挖了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

    刘姁出离愤怒了……

    南越不沾王化久矣!老娘不远万里专门过来教化,他们竟然不许!!!

    “齐羌!”刘姁开口。

    齐羌从后阵快马上来。

    “你的桂阳兵熟悉山地水战。浮桥对面的弓手,你带人摸到上游去,从侧翼迂回,把那些弓手给我端了。”

    齐羌抱拳,打马而去。

    “刘章。”刘姁又开口。

    “你的骑兵下马,跟在桂阳兵后面,从上游浅滩涉水过去。齐羌端了弓手之后,你从侧翼压上,不用冲阵,压住他们的左翼就行。”

    刘章点头,翻身下马,带着燕国骑兵往上游去了。

    “颍阴侯。”刘姁最后看向灌婴。

    灌婴看着她。

    “你的步骑列在正面,等侧翼动了,你就压上去。不要急,等齐羌得手。”

    灌婴点头应是。

    齐羌带着桂阳兵消失在河谷上游的密林里。吕采薇站在坡地上,能隐约听到密林中传来的踏叶声和偶尔的鸟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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