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1 / 2)

    深秋时节,刘姁令韩寄持节经南越继续南下,宣教化、抚百越,以固民心,以备来日王师南定交趾、置广南郡之基。

    望着巍峨的长安城,韩寄迟迟不愿上马,吕采薇叹了口气,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他身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道:

    “韩不疑,别闹脾气。”

    韩寄气得连连跺脚,“之前说好了的,你要送我送到番禺城去,你不是还和灌何家的小妹子通了书信,说要去送她出嫁吗?!!”

    “这不是情况有变嘛!”吕采薇抬手去按人,却发现韩寄比猪都难按,“韩不疑,你安生些,快去快回。”

    “怎么可能快去快回啊?!”韩不疑倏地瞪大眼睛,“过了番禺城,蛮烟瘴雨之地,我说不定就死在哪处不见天日的地方了……吕采薇……陛下真的不是流放我吗?”

    吕采薇的指尖微凉,她抬手捧住韩寄的脸,韩寄红着眼看她,双目相对,他也不嚎了也不闹了,俯身揽住吕采薇抱进怀里,他闷闷地声音响起,

    “吕采薇,我舍不得你……”

    “韩不疑,”吕采薇轻轻喟叹一声,双手陷在他的颈窝里,感觉这手下的温热,她蹭了蹭韩寄的脸,

    “旁的话我也不说,只一句,你若当真为陛下死在那九真之地,我给你守节。”

    “那倒也不用……”韩寄掐了掐吕采薇的腰,“没有我死了,你也要清汤寡水一辈子的道理……”

    旄节在风中摇曳,铜铃声响起,吕采薇回抱住韩寄,“去吧,凤王殿下会在番禺城为你备好译人武士,公输做的药千万别丢了,韩不疑,我在长安等你回来。”

    韩不疑抹了抹眼角的泪,松开人,他一步三回头,正要上马时,他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倏地跑了回来,

    “不许刘章近你三尺之内!!!”

    吕采薇:“……”

    “长沙的那个小王爷也马上到长安了,你不许给他好脸色!!”

    “还有暗五,他今年必须成亲!!!”

    ……

    “滚——”

    “哦……”

    韩寄期期艾艾地走了……

    ——

    入秋以来,略阳、宁强一带霖雨不绝,禾黍尽伏,仓廪十不存三。

    入冬后,流民渐起,道路多塞。

    窦漪房执掌钱谷赈济之务,连日览奏,汉中、武都诸郡皆已具报灾伤,独略阳、宁强两处迟迟不闻。

    她连下三牒催问,地方却只回“灾情尚在核实”,再无实数。

    她心下不安,便报给了刘姁:

    “陛下,救灾如救火,略阳宁强两地的灾民等不得,他们不报,我便亲自去略阳走一遭。”

    刘姁沉思片刻,微微颔首,“行,和公输一起去吧,略阳这两年的粟米收成都不太好,让公输看看,能不能改种些旁的作物。”

    “那陛下还去北境巡边吗?”窦漪房微微蹙眉,“我手头的事交给酂侯暂代数月没有问题,可若陛下也走……”

    “没事,有天后在呢,还有曹参王陵也快从吴楚两地回来了,”刘姁揉了揉眉心,“入冬以来,也不知怎么的,我心里一直不安稳,周勃又病了,我怕匈奴再生事……”

    窦漪房也不好再劝,只道:“臣一定尽快回长安。”

    刘姁笑着点了点头,“等你回来,正好能赶上阿喜启蒙,到时候让她拜你做先生。”

    “长沙的吴右,宁王家的刘嫚郡主,”窦漪房也展了笑颜,“疆殿下和太子殿下的伴读陛下都定下了吗?”

    刘姁摇了摇头,“这两个都是疆儿的,阿喜的还没眉目呢,”说着说着,刘姁挑了挑眉,

    “也是怪你们几个,采薇是铁了心不要孩子的,无忌才刚怀上,几道……我看她也是和采薇一样的心思……漪房,你什么时候要个娃娃啊?”

    窦漪房一愣,随即笑道,“那我也是和采薇一样,近来可要不得孩儿,等以后……以后若有机会,再说吧……”

    “你一路上要多加小心,”刘姁支起脑袋,“我让采薇给你配几个人,若有不决,许你便宜行事。”

    刘姁和窦漪房几乎前后脚的离了长安,刘姁一路北上,吕采薇脱不得身,她便只带了严几道。

    “陛下,咱们循秦直道而行吧,”严几道眉间的红痣在这初冬时节,看着越发夺目了起来,她手中的马鞭向北一指,

    “出云阳,沿子午岭一路向北,经黄陵、甘泉、志丹,过榆林,穿毛乌素,渡过黄河就到五原城了!”

    刘姁出行一向是不爱前呼后拥的,做了皇帝也是如此,此时她们一行人疾驰于秦直道,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人,除了刘姁和严几道之外,她身后跟着剧孟、谢无端以及刚刚上任的中书舍人白绥。

    当年崇文馆初立,白绥那句“汉有女主临学,亦成新古。”

    刘姁很喜欢。

    一行人风餐露宿,十日之间,秦直道两侧的黄土塬从深秋的赭褐彻底变成了入了冬的苍灰。

    当五原城的轮廓出现在天际时,白绥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

    骆甲和李必早在城门外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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