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拾起两把匕首,摇摇晃晃站起来,摆好架势,这回声音里没了方才的虚软:
“在下南阳谢氏,谢君。领教绣衣使高招!”
单秋荣眉头一挑:“你吃了什么?”
谢六没答话,双匕一错主动攻了上去。
单秋荣挥剑迎击,一交上手就觉出不对——方才谢六的力气分明快耗尽了,这会儿手上却沉了三分,匕风凌厉,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单秋荣一剑刺她左胸,她竟不闪不避,拼着挨一剑也要把匕首送进单秋荣小腹。
单秋荣急忙变招,剑身横拍把她匕首拍偏,飞起一脚踹在她胯骨上。
谢六滚出去两步立马又爬起来,嘴角血沫子直冒,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到底吃了什么?”单秋荣喝道。
谢六咧嘴一笑,血把牙齿都染红了:“好东西……”
两人又撞在一处,这回打得比方才还凶。
单秋荣剑法老辣,谢六双匕狠绝,院中的花架被剑气扫塌了半边,石桌被谢六一匕首劈掉一角。
谢六越打越疯,身上伤口不知添了多少道,血把白衣浸得猩红,她却像不知道疼似的,匕匕都奔单秋荣要害去。单秋荣被她这股疯劲逼得连退数步,肩头也挨了一匕,皮肉翻卷。
打到后来单秋荣瞅准一个破绽,一剑拍在谢六后心。
谢六往前扑倒,手里的匕首还死死攥着,挣扎着想撑起来。
单秋荣快步过去用剑尖挑掉她一只匕首,谢六另一只手挥匕刺来,单秋荣一脚踩住她手腕,把匕首也踢飞了。
“看来是药劲过了?”单秋荣喘着气问。
谢六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她试着动手指,手还在,试着看单秋荣,眼前却开始发花。
先是眼睛里淌出血来,接着鼻子里、耳朵里、嘴里,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她张了张嘴,嗓子里咕噜咕噜响,吐出来的全是黑血块。
单秋荣蹲下来看了看她脸色:“你要死了。”
谢六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五感正在一寸一寸地消失,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血红,耳朵里嗡嗡的,闻不到院子里桂花的香气,嘴里尝什么都是腥的。
她忽然想起齐渊死的那天。
那天也像今天一样,月亮半明不暗地挂着,齐渊笑得傻气,执起她的双手,掌心粗粝温热,声音很轻很慢:
“六娘,无论如何,我不后悔与你夫妻一场。”
谢六躺在地上,血把整张脸糊得看不清眉眼。
她嘴唇动了动,单秋荣凑近了才听见她在说:“我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