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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案首(2 / 4)

    苏梧回过头,她的眼睛是红的,可是嘴角还在往下压,压得很用力,“回家。”

    姜蕙站在她们身后,她手里还举着那两匹料子,举了半天没人接。她把料子放下,替母亲拾起掉在地上的荷包,然后跟着往外走。

    老太爷是傍晚回来的。

    马车到二门口,他一下车就看见府里的灯全点上了,游廊两边挂了红纱的灯笼,厨房那边的烟从围墙上头冒出来,一股一股。

    管家迎上来,话还没出口。姜鹤年抬手止住他“我知道了。”

    “老太爷,那庄子上的事——”

    “庄子上的事明日再说。”

    老爷子今日在庄子上待了整整一天。种子发了三十六户,一户一户点过去,账目对了两遍,还在田埂上跟老佃户蹲着抽了半锅烟。

    他一整天没提过一句放榜的事。

    “三奶奶今日忙了一日。”管家说,“菜是她定的,厨房是她盯的。”

    姜鹤年“嗯”了一声,他往里走了几步,又停下。

    “昭哥儿呢。”

    “还在书院。”

    “派车了没有。”

    “派了。”

    “派了几辆。”

    管家一愣:“……一辆。”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

    “再加两辆。”

    书院这一日午后照旧讲书。

    未正一刻,方夫子在门口探了个头,冲里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再过一刻钟,沈山长把书合上,“你跟我来。”

    小书房里今日烧了炭。窗关着,案上摊着一张纸,纸是新裁的,上头一个字也没有。

    沈山长坐下,示意她也坐。

    “今日发的长案。”

    姜昭点头,她辰时就知道要发案,一整天没提。

    “县案首。”

    姜昭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她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脑子,过完抬起头。

    “……我?”

    “是你。”

    她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上,没有动。她知道自己能中。这一点她心里有数——五场下来,四场稳,一场差,取一百六十人的榜,她挤得进去。

    案首是另一回事,案首是这一县两千八百人的头一个。她跟山长对过答案,山长说她有几处好,也说她有几处不足;第三场的赋,山长听完她背的那几联,只说了两个字:将就。

    她还不至于自信到觉得自己比这一县所有人都强。

    “先生。”她说,“取案首的,不是文章么。”

    “是文章。”沈山长说,“也不全是。”

    他今日的神色跟平日不大一样。眼睛是亮的,坐得也比平常直。

    “我原本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说,“这一把我押了,押赢了。”

    姜昭抬起眼睛。

    “先生押的是什么?”

    沈山长把案上那张空白的纸推到一边。

    “取头名这件事,全在主考一个人手上。”他说,“府试院试有学官、有房考、有定例,县试没有。一县之内,知县说取谁就取谁,取谁是头名也是他一句话。你文章好不好只是头一层,第二层是他喜欢什么样的文章,第三层是他要拿这个头名做什么。”

    “所以下场之前,稍微有点门路的人家,都要打听本县知县的路数。他若好经术,就多用注疏;他若好古文,就学韩柳;他若最恨浮词,你满篇华藻就白写。”

    姜昭听着,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五场。

    “先生打听过冯知县。”

    “我不用打听。”沈山长说,“他一上任,凡送礼必退,多少人想走后门都不成,因为人家敞开大门,你只能堂堂正正走进去。你再想一想:这样一个人,末场随出,会出什么。”

    姜昭想了一想。

    “会出他心里正在办的那件事。”

    “对了。”

    沈山长的手指在案上点了一下。

    “一个官员想办什么,藏不住的。他手上有几件事年年办不成,年年记挂着,出题的时候就会漏出来。冯彦这三年,疏了城南两条沟,修了一段圩岸,去年三月还为了闸板的事跟通判争过。他要的不是花团锦簇的文章,他要的是一个懂事的人。”

    “那先生怎么知道他今年一定出水。”

    “我不知道。”

    姜昭愣了一下。

    “我押的是这个人。”沈山长说,“不是这道题。他就算出的是别的,也一定是实事。你答不上来,就中个二三十名,一样有府试的资格,我不亏。”

    “可若是他出的诗赋呢。”

    沈山长看了她一眼。

    “那你这个案首就没了。”他说得很平静,“那也不打紧。你今年才五岁,有的是时间重新考。”

    姜昭低下头。

    她把这几句在心里排了一遍,排到后面,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

    “先生。”

    “说。”

    “您让我今年下场,不是为了让我见识考场。”

    沈山长没有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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