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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上门(2 / 3)

    “我原本以为,江南四家也是这样。”

    他停了一下,语气松下来,像在闲聊。

    “不过,听说你们家是江南首富,这样人家,出手自然阔绰,也不必细算。”

    姜昭摇了摇头,“大人这话不对。”

    冯知县的眉毛抬了一下。

    “我二哥每年就一点点零用。”姜昭说,“过年的红封,加上每月的钱,一年到头也就那么多。他到腊月里一文都不剩,还要问我借。上个月借了五十文,说拿了红封就还,到今日还没还。”

    冯知县笑了,“那他的钱花到哪儿去了。”

    “他大手大脚。”姜昭说,“买糖,买弹珠,请同窗吃豆腐脑。上回给一个夸他长得好的伙计打赏了二十文,那二十文也是问我借的。”

    “你这二哥.......倒是真性情”

    “我二哥就是这样的人。”

    冯知县摇着头笑,笑完又问:“那你大哥呢。”

    姜昭想了一下。

    “我大哥的钱花在别人身上。”

    “怎么讲。”

    “去年冬天,我在书院里有两个同窗,中午不吃饭。”她说,“他们家里为了省束脩,一日只吃两顿,中午那一顿省了。他们不说,只说自己不饿,吃过了。我和二哥回家把这事和大哥说了。”

    “我大哥知道以后,没有让我们请他们吃饭,也没有拿钱接济。”

    “他做了别的。”姜昭说,“他叫人在书院门口摆了个卖炊饼的摊子,说是自家铺子里做多了,卖不完的贱卖。一个炊饼两文,别处要四文,那个摊子只在午时摆一刻钟,摆了一个冬天。”

    厅里静了一息,姜昭说,“他们到现在都以为,那是个便宜摊子。”

    冯知县坐在那儿,很长时间没有动。

    他伸手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声音有点重。

    “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是。”

    “今年多大。”

    “十一。”

    冯知县“嗬”了一声。

    “那你呢。”他问,“你们家给你的零用,也这么紧张?”

    “有固定的。”姜昭说,“每月给,过年再给一份。平日买笔买墨够用。”

    “想买贵的呢?”

    “没必要买贵的。”她说得很自然,“上回我想要一方端砚,一贯二百文。我攒了四个月,攒够了,我娘说不许买,说小孩子用不着那么好的砚,等我十岁再说。”

    这话不假,姜家虽然有钱,但是从小就在培养他们的理财观念,大哥都是满了10岁以后,才有权限支取大额银钱,她什么都不缺,虽然小金库也很客观,但确实没什么要买的。全家现在最穷的就是姜砥,平日想买什么都是找她借钱,找大哥要。

    冯知县笑出了声。

    “你祖父不管这个?”

    “我爷爷管得最严。”姜昭说,“他从小就教我们算账。他常说,我们祖上也是穷过的,他小时候跟着他父亲在码头上扛过货,那时候一家人一天吃两顿。”

    “他说,钱是一文一文挣的,不能忘本。”

    冯知县在椅子上坐着,看了她很久,“你们老爷子倒是会教。”

    厅外头有人在扫院子,扫帚划过青砖,一下一下。

    “姜昭。”冯知县说,“我从前对你们家有一句偏见。我以为商贾之家,钱多,规矩少。”

    “今日我收回。”

    姜昭从椅子上滑下来,站直了,行了一礼。

    “大人过奖。”

    “不是过奖。”冯知县摆手,“坐回去。”

    她又爬回椅子上。

    冯知县把案上那份卷子重新拿起来,翻到末场那一页,看了看最后那一行。

    “如此,则后来者不必自我而始。”他念了一遍,“这一句是你自己加的?”

    “是。”

    “为什么加?”

    姜昭想了想,“因为大人今年做的事,明年还要有人接着做。”她说,“若是每换一任都从头查一遍,那前头那一任的力气就白费了。”

    冯知县把卷子放下,“我这三年,最想办没办成的,就是这个册子。”他说,“不难,也不贵。就是没人肯。”

    他说完靠回椅背上,忽然换了个语气。

    “说起来,本县取的这个案首。”冯知县慢悠悠地说,“按规矩,是不是该请本官吃一顿饭。”

    姜昭立刻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该请。”

    冯知县正要笑。

    “学生今日来,本来也是要问大人一句话的。”她说,“不知大人这几日可得空,屈尊到寒舍用一顿便饭。”

    冯知县愣了一下,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得整个花厅都听得见。

    “好啊。”他说,“那就叨扰小案首了。”

    出了角门,日头正好。

    姜知让在照壁那边等着,看见她出来,快步迎上来,蹲下身先把她的领口理了一理。

    “说了什么?问了什么?”

    “问我末场那篇是从哪儿听来的。”姜昭说,“我说是听爹和大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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