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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山县(2 / 3)

    阿栀跪下磕了个头。这一回,她没有拦。

    话说出口,姜昭才觉出来,这话不只是说给阿栀一个人听的。这世上有本事、想坐堂的女人,不会只有阿栀一个。她眼下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办不到,能办的只有一件:那便先记住这一个。

    姜砚靠着车壁睡着了,眼下一片青,是这些日子熬出来的。姜昭从软榻底下抽出薄毯,轻轻搭在他身上。姜砚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四月下旬,车队到了麓山县,离入院还有十天。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南门通到北门,路面铺着青石板,缝里嵌着经年的泥。主街两边多是书铺和卖笔墨纸砚的铺子,从主街岔出去许多小巷,巷口支着摊子,炊饼、汤饼、煎鱼的气味一阵一阵往外飘。

    北门外那条路一直往上,走三里开始爬山,山上便是青麓书院。一行车马进城,街上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各自忙手里的事去了。

    姜昭掀着帘子看了半条街才放下。这里读书的风气出奇地浓,街边的小童手里捧着《千字文》,边走边念。江南文人扎堆,她却少见这样满街跑的读书孩子。

    他们在城里最大的一家栈房落了脚。姜砚一刻没歇,带着崔管家出了门;阿柏被打发去城里各处打听,罗厨娘也挎着篮子出去了,栈房里只剩姜昭和阿栀。

    阿柏跟了姜昭六年,是姜家陪她最久的人,他勤快,办事机灵,耳朵眼睛都尖。

    姜昭打小不喜欢生人近身,更受不了人不干净。寻常人家的孩子,日日洗澡已算奢侈,陈嬷嬷却从一开始就逼着阿柏勤洗勤换,还给了他一小瓶姜家自制的香露。他既是跟着小少爷的,身上穿的料子也比别家书童好,平日陪着读书,不必在日头底下晒,倒比寻常小厮白净许多。

    姜昭还给他立了规矩,字必须认得,也必须写得。他没有读书的天分,这些年下来,也算半个读书人了。

    阿柏这两日把城里走了个遍,打听回来的事一样一样的:书院七日一休沐,休沐那天主街上全是人,茶楼得早早去占座,城南一家面馆要在门口多摆十几张桌子;这一县的知县每年考绩里有一条,叫“书院无事”,为了这一条,北门外三里设了两道岗哨,夜里有人巡;去年有个混混偷了学子的书箱,第二日就被抓了,第三日便发配出去。

    “这地方没人敢惹读书的。”阿柏一进栈房,先灌下一大碗水,才说这一句。

    罗厨娘在姜家灶上做了十九年的江南菜,她男人早年在矿上被砸伤了腿,在家养了许多年,前两年走了;独一个儿子跟着马队出门,也再没回来。

    她无牵无挂,往后是要在姜家养老的。姜家灶上四个大厨轮着掌勺,姜昭的嘴是姜家最刁的,倒不是挑食,是吃得出好坏,而她最爱吃的,偏偏是罗厨娘的菜。罗厨娘心里拿这个当体面,一听说小少爷要出门读书,头一个站出来要跟着。

    到了麓安这几日,她自掏腰包,南街的面馆、北街的汤饼铺、东头卖蒸饼的、城外那家做羊的,一家一家吃过去,又去市上看这边有什么菜,什么价。

    阿栀一边给姜昭束发,一边学罗厨娘的话:“她说做菜用料得因地制宜,照江南的老方子做是不成的,得先跟本地人学,学会了再掺着做。”

    “你让罗妈妈把阿柏带上,”姜昭说,“她一个人,一家只吃得下一样,带上阿柏,一家能尝三样。花了多少,回来我给报。”

    阿栀笑着应了,又说陈嬷嬷临出门前给阿柏收拾衣裳,说他如今比他们爹当年还高出半个头。上回阿柏去药铺接她,药铺的伙计也说,他这通身的气度,像个正经读书人。

    姜砚找的牙人姓杜,五十来岁,一身半旧直裰,腰上挂着十几串钥匙,领着他们前前后后看了九处。

    第一处在南街,最旺,价钱也公道。姜砚还没走到门口就摇了头:隔壁是酒楼,姜昭休沐回来是要歇的。第二处在城西,僻静,姜砚一进院门就站住了,说有味道。杜牙人说这屋子空了两年,空屋都有味,通两日风就散了。

    崔管家推开两间房看了看,出来说这不是空出来的味,是从墙里头返上来的,又问后头是不是挨着一道水沟。

    杜牙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姜砚说不看了。杜牙人好说歹说,拍着胸口保证下一处绝没毛病。

    约在第二日,这一回姜昭也跟着去了。院子在北街,靠着城墙根,出门往北走一刻钟就是北门。三进,青砖灰瓦,瓦垄齐整,前两年翻修过。中庭铺着老方砖,砖缝里的青苔没人铲。西墙根一棵石榴,已有碗口粗;正屋阶前另有一棵,姜昭没认出来。

    “这是垂丝海棠,”杜牙人说,“前头那家太太种的,种了十几年,年年开,好养活。”

    姜昭抬头看了一会儿。

    花期过了半个月,枝上只剩叶子。

    姜砚进屋转了一圈出来,问这一带住的都是什么人家。杜牙人说大半租给学生家里,这条街清净,隔一条便是县学,闲人不往这边来;东边隔壁那院子去年就住进了人,也是家里送学生来念书的,宅子也是买下的,不是租的。

    “哪一家?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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