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守在手术室门外的样子！
那时候桃子生第一胎，他也是像黄振华这样，在走廊里走得鞋底都快磨平了，脑子里把所有最坏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手心的汗把白大褂的袖口都浸得发潮！
后来许红豆生产的时候他也紧张，再后来乔晶晶进产房，他也跟着在外面坐立难安，但那些紧张里多少带着点熟门熟路的镇定，只有第一次当父亲的那种慌乱无措，是装不出来的！
“大哥！”
周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把黄振华的神思拉了回来！
“别来回走了，坐下歇会儿！嫂子平时经常锻炼，身体素质比很多孕妇都好很多，刚才妈也说了，医生评估过顺产条件很好，肯定没问题！”
“嗯嗯，肯定没问题！”
黄振华心不在焉地点头，脚底下却没停下来，刚站住两秒，又开始绕着走廊往前走！
“我就是忍不住，刚才她羊水顺着腿流下来的时候，我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连手机放哪儿都忘了，还是爸提醒我拿待产包，我才反应过来！”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周易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太懂这种感受了，这种时候说再多“别紧张”都没用，心里的那根弦没等到手术室门打开的那一刻，是怎么都松不下来的！
现在只能等了！
陪着黄振华站在离手术室门不远的地方，一起盯着那盏亮着的红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裹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远处护士站的呼叫器时不时响两声，旁边长椅上的家属窃窃私语，声音飘过来又飘远！
黄亦玫坐不住，站起来走到吴月江身边，陪她说话，时不时往手术室的方向看一眼！
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的时候，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忽然灭了！
门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小护士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家伙，快步从里面走出来，刚摘下口罩，张嘴刚要喊“苏更生家属”，一道人影“咻”地一下就冲到了她面前！
“保大！我们保大！不管怎么样先保大人！”
黄振华的声音都劈了，眼睛瞪得通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来！
整个走廊瞬间静了两秒！
小护士举着怀里的孩子，愣在原地，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在产科待了两年，见过不少紧张的家属，还是头一回刚开门就冲出来喊“保大”的！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把怀里软乎乎的小婴儿往黄振华面前递了递！
“胡说什么呢，什么保大。母子平安，六斤二两，大胖小子，恭喜你们了。”
“噗嗤——”黄亦玫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易站在她身边，肩膀也轻轻抖着，低头笑出了声！
黄剑如和吴月江悬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心脏“咚”的一声落回实处，一直绷着的脸终于舒展开，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黄振华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护士怀里闭着眼睛、皱巴巴的小婴儿，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生……生了？我有儿子了？”
他忽然就笑出了声，笑得声音越来越大，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想碰又不敢碰，怕自己粗手粗脚把小家伙碰坏了！
“哈哈哈哈，我有儿子了！哈哈哈哈！”
黄亦玫白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转头看向护士，语气里还带着点后怕的关切！
“护士，我嫂子呢？她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放心吧！”
护士把孩子小心地交到吴月江怀里，笑着跟她们说！
“产妇状态特别好，就是刚才生的时候太用力，有点脱力，现在醒着，精神头不错，观察两个小时就能推回普通病房了！”
几个人说着话，里面的护工已经把苏更生推了出来！
她脸色还有点苍白，额前的头发被汗浸得贴在皮肤上，看见黄振华站在门口傻乐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出手！
黄振华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刚才在外面凉得像冰，现在被苏更生的体温焐得慢慢热起来，他声音都哑了：“辛苦你了，老婆！”
苏更生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没力气说太多话，眼神扫过围过来的一大家子人，最后落在吴月江怀里那个闭着眼睛打哈欠的小婴儿脸上，眼底漫出一片软得化不开的温柔！
……
……
普通病房！
护工把病床稳稳推进靠窗的三人间，轻手轻脚地帮苏更生把身后的枕头垫好后又叮嘱了两句！
“六个小时内别枕枕头，排气之前只能进点流食！”
“好的，好的！”黄振华连连点头！
等人走后，黄振华蹲在病床边，半跪在地上把苏更生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小心翼翼地裹进自己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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