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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肯说,一个装作不懂(1 / 2)

    七年的光景,足够让一个意气风发的汉子,两鬓染上白霜。

    也足够让一柄曾想荡平胡虏的宝剑,在泥灰里被锈蚀得彻底没了锋芒。

    这七年里,当年的弟兄、生死同袍,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站在石门外苦劝他重整旗鼓。

    可王重阳心灰意冷,更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任谁来都不肯挪动半步。

    直到第八个年头。

    墓门外面来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没说一句软话,直接开骂。

    从大清早太阳露头,指着石门一路骂到日落西山。

    第二天接着骂,第三天换着花样继续骂。

    她骂王重阳空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武功,骨子里却是个缩头缩尾的怂包软蛋。

    骂他当年在山陕大旗底下,吹嘘恢复汉家河山。

    如今不过兵败,就把自个儿活活埋进了坟堆!

    骂他连战死沙场的种都没有,只配躲在耗子洞里装死人!

    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一日比一日嚣张跋扈。

    那女子在石门外,整整骂了七天七夜!

    古墓里的王重阳终于忍无可忍。

    石门轰然打开。

    他提着三尺青锋,顶着一身煞气大步跨出墓门。

    那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怒气。

    因为外面那个女人,本就是他昔年的生平劲敌——林朝英。

    两人相识极早。

    他们之间并没有杀父之仇,更没有灭门之恨。

    所谓的“敌”,说到底,就是两个心气高到天上去的天才,偏偏撞在了同一座独木桥上。

    王重阳自诩剑法超群,林朝英偏要冷笑一声,“不过尔尔”。

    林朝英闭关创出一套精妙掌法,王重阳斜着眼扫过,非得当场挑出三两个毛病。

    两人今天为了一记招式,在茶棚里翻脸。

    明天为了一套内功,在山头打到天黑。

    一个打死不肯认输,另一个到死不肯低头。

    见一回打一回,打着打着,一些江湖人就认为,这两人是天生的死对头。

    那天王重阳提剑走出墓门,本以为林朝英是来寻他的晦气。

    谁知林朝英看着他,却笑了。

    她没拔剑,没出掌。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既然已经肯出来,还回那死人墓里做什么?”

    王重阳当场僵在原地。

    直到这一瞬,那颗被仇恨和挫败冻结的心,才猛地抽搐了一下。

    七天七夜的恶毒咒骂,那些难听到骨头缝里的刻薄话,根本就不是为了踩他的脸面。

    这个女人比任何人都懂他。

    林朝英深知王重阳那副死硬脾气,旁人跪地磕头劝他,他只会往地底缩得更深。

    唯一的法子,就是拿刀子往他心口最疼的地方捅,激他出来。

    让他气得忘了自己原本想死。

    她用七天七夜,把一个已经将自己埋进坟里的男人,重新骂回了人间。

    从那以后,两人化敌为友。

    也曾结伴行走江湖。

    他们一同饮过烈酒,一同在月下论过剑招。

    一同在泥泞的山道上,顶着风雨赶过夜路。

    也一同看尽了中原破碎、流民塞道的惨相。

    他们明明还是会吵。

    还是会争。

    可两人谁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林朝英喜欢上了王重阳。

    两人走在一起,连路边的茶摊掌柜,都看得明明白白。

    偏偏她自己不肯说。

    她是何等孤高傲气的性子?

    让她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扯着衣角、低眉顺眼问一句“你愿不愿娶我”。

    还不如让她去跟金兵血战三天三夜来得痛快。

    而王重阳更不是榆木疙瘩。

    他心明眼亮,把那份情意瞧得真真切切。

    可越是清楚,他越是连连后退,不敢接茬。

    起兵抗金的那场惨败,像是一根淬了剧毒的钉子,死死钉在他心坎上。

    战死的万千弟兄,未竟的大业,沦陷的中原河山。

    每一桩压下来,都让他觉得自己若是沉溺儿女私情,便是对地下忠魂的莫大背叛。

    他整日把霍去病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挂在嘴边当盾牌。

    于是,面对林朝英越来越明显的情意,他做了一件这辈子最愚蠢的事。

    装作不知道。

    林朝英在等,等他主动挑明心迹。

    王重阳也在等,等她自己明白他的苦衷。

    两个人都是聪明绝顶的人,偏偏在男女情爱上,一个比一个蠢。

    等了经年,等不来半句承诺,林朝英那股傲气终于被磨成了怨气。

    她开始在深夜里胡思乱想:

    “他不肯娶我,是嫌我容貌不够好?”

    “还是骨子里觉得我林朝英,配不上他王大英雄顶天立地的威名?”

    而王重阳心底那股争强好胜的男儿胜负欲,也从未真正熄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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