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是一路人?
所谓的亲缘关系在他们的面前如同云烟,虚假而不可靠,或许又可以更准确的说,他们并没有所谓的亲情的概念。
所以司承殃才能如此毫不犹豫的对司无缘下手。
而这样的司承殃,又能比司无缘好到哪里去呢?
司无缘看向另一边的阿楚,慢慢的笑出声:“小丫头,他今天能杀了我,那么总有一天,他会杀了你。”
阿楚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半分惧色,只是静静望着气息不断溃散的司无缘,声音平静却笃定。
“不会的。”
她向前踏出一小步,目光坦然迎上司无缘那团近乎燃烧的疯狂目光。
“你和他不一样,你做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的执念,不惜牺牲所有人,司承殃拔剑,是为了护住我。”
她侧头看向司承殃,眼底盛满柔软,再转回头,继续对司无缘说道:
“他能对你下手,不是因为他像你一样嗜杀无情,是因为你步步紧逼,不肯留余地,他的剑从不会对准珍惜之人。”
司承殃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了些,红眸落在阿楚背影上,方才被那句“一路人”搅起的暗流,在她话音里慢慢平息。
司无缘胸口伤口不断淌出鲜血,闻言,她笑得更凄厉了:“情爱都是转瞬即逝的幻梦……你怎知他日他不会变?”
阿楚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我信他,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他不喜欢我了,我也可以自己离开,一个人活下去,不会困在执念里,拿旁人的性命去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语气平和,简简单单道出心底所想。
司无缘一怔,那股裹挟着不甘的疯劲,竟被这一句话戳得微微一顿。
她似乎是只痴情的妖,可实际上她根本不懂什么是情。
她一生都困在求而不得的执念中,以为所爱若是消散,便只有毁灭一途。
司承殃抬眸看向阿楚,声音低沉:“我不会有那一天。”
阿楚露出笑容:“嗯,我知道。”
司承殃目光柔和了不少。
司无缘低低咳了一口碧绿灵血,透明的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认输,嘶哑地冷笑:“说得轻巧……人心最是善变。”
一旁的风凌野静静伫立,耳边来回回荡着几人的对话。
他不敢置信:“师父你……是我的……是我的……”
“母亲”那两个字,他说不出口。
司无缘看了眼风凌野,凉薄的笑了一声。
风凌野突然明白了,不管自己是不是司无缘的儿子,在司无缘的眼里,不过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心神纷乱,望着濒死的司无缘,又看看司承殃与阿楚,脑中所有认知都在摇摇欲坠。
司无缘眼底的偏执烈火渐渐枯败,只剩无尽的怨毒与不甘,死死盯着眼前的司承殃,字字淬毒:“我等着……等着你们情爱破碎,反目成仇的那一日……”
她神魂即将溃散,却依旧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戾气,妄图用一句虚妄的诅咒,缠他们生生世世。
就像是当年发现公子居然“爱”司承殃时,她对襁褓里的孩子下了亲缘寡淡、天煞孤星的诅咒一样。
人妖两边都不是司承殃的归宿,爱他的人,他爱的人,只会想把他当成食物生吞入腹。
可是偏偏出现了阿楚这个另类。
她把所谓的“食欲”化作了“爱欲”,另一种意义上的把司承殃“吃了”,然后就这样满足了彼此的欲望。
司承殃眸底没有波澜,他握着剑柄的手腕微微一沉。
长剑顺势彻彻底底贯穿。
司无缘胸口浮现出裂纹,寸寸蔓延至整具身体。
她眼底所有的怨毒、偏执、疯狂,在这一刻尽数被彻底碾灭,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风凌野不由自主的跑过去:“师父!”
司承殃抽出长剑那一刻,司无缘的身躯也彻底的化作碎裂的雨雾,消失的无影无踪。
风凌野僵硬的站在原地,神色茫然。
司承殃侧过身,红眸落回阿楚身上,方才杀伐尽出的凛冽戾气,在望向她的一瞬,尽数消融,只剩满心安稳的温柔。
“司承殃!”
阿楚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被他稳稳的抱住。
她的鼻尖萦绕着的都是属于他的,最是熟悉的味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满足的蹭蹭他的胸膛,抬起脸来,一双眼眸闪闪亮亮的盯着他。
司承殃亲了一下她的眉心:“对不起,我让你害怕了。”
阿楚摇摇头,脸颊还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轻轻道:“我不怕,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她仰头望着他泛红温柔的眼眸,眼底盛着细碎星光,轻轻踮起脚尖,碰了碰他的唇角。
“司承殃,你没有事,太好了。”
司承殃垂眸看着怀里全然信任他的小姑娘,胸腔紧绷的酸涩化开,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实实地拥在怀中,把所有杀伐戾气尽数藏敛,只余下万般温柔。
他抱起了阿楚,轻声说道:“我们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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