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招娣刚把猪食倒进槽子里,就听见院门被敲响。
她擦了擦手上的泔水,心里琢磨着这么早谁会来。推开门,陈浩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招娣,吃早饭了吗?”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白衬衫配深色长裤,看起来随和了不少,那份干净劲儿还是和村里男人不一样。
“吃、吃过了。”
招娣低头看了眼自己沾着猪食的围裙,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么早……”
“我昨晚想了想,白天来拜访比较合适。”
陈浩笑着把塑料袋递过来。
“这是我从镇上买的早点,豆浆油条,还热乎着呢。给叔叔婶婶尝尝。”
招娣接过袋子,手指碰到塑料袋的温度,愣了下。
“婶子昨天说得对,我考虑不周。”陈浩语气诚恳,“我是真想了解咱们村的农产品情况。你要是方便,能带我去看看你家做的酸豆角吗?”
刘桂兰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个洗脸盆。她看见陈浩,动作顿了顿。
“婶子早。”
陈浩冲她点了点头。
“昨天唐突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刘桂兰没有接话,把盆里的水泼到院子角落,转身进了屋。
招娣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说:“我妈她……”
“没事,婶子是为你好。”陈浩笑得温和,“天下父母心,我理解。”
这句话让招娣心里一暖。
她领着陈浩去了屋后的小仓房。木架子上摆着十几个大玻璃坛子,里面泡着青豆角、白萝卜和红辣椒。
陈浩凑近看了看,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真地道。”
“都是我妈腌的,用的是我外婆传下来的方子。”
招娣难得碰上个愿意认真听她说话的人,话匣子也打开了。
“这豆角得选嫩的,掐断了要有脆响。洗干净后晾到半干,再放盐、花椒、干辣椒,还有姜片……”
她说着停了下来,显出几分不好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说这些你爱不爱听。”
“爱听。”
陈浩神情专注。
“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发亮,特别好看。”
招娣的脸一下红了。
她二十年没被人这样夸过。村里小伙子见了她,要么躲着走,要么盯着她乱看。陈浩看她时神情干净,真把她当成一朵花。
“那个……”她结结巴巴地换了个话题,“你、你们省城也吃这个吗?”
“吃,但没你家做得好。”
陈浩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和笔,认真记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比例,能再说一遍吗?”
招娣又把腌制的步骤说了一遍。陈浩边听边记,偶尔抬头问上一句。两人在昏暗的仓房里站了快半个小时。
临走时,陈浩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对了,这个送你。”
招娣接过来一看,是个塑料发卡,上面有朵小红花。
“我在镇上看见的,适合你。”陈浩笑了笑,“别嫌弃。”
招娣把发卡握在手里,手指轻轻发颤。
“我……我不能要。”
“为什么?”
“我、我没什么给你的。”
“你已经给我很多了。”
陈浩指了指手里的小本子。
“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再说了,朋友之间送个小东西,很正常。”
朋友。
这两个字在招娣心里转了好几圈。
她从小到大,没几个朋友。李艳霞算一个,可艳霞整天和她抢着干活,两人更像一起受苦的姐妹。
陈浩是第一个叫她“朋友”的男人。
“那……那谢谢你。”
她把发卡握在手心,生怕一松手就掉了。
往后几天,陈浩总会找各种理由来找招娣。
有时候是问她村里的山货在哪里收,有时候说要去山上看看,问她能不能带路。每回过来,他都会带些小东西,护手霜、碎花丝巾,还有镇上的牛肉干。
东西都不贵,可在招娣眼里,件件都是宝贝。
她把发卡别在头上,把丝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底下。护手霜每天只敢挤一点,涂在干裂的手背上。闻着那股香味,她能发一晚上呆。
李艳霞实在看不下去了。
“招娣,你清醒点。”
那天下午,两人在河边洗衣服。艳霞把棒槌往石头上一拍,压低声音说。
“那个陈浩,我看着不对劲。”
招娣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头问:“哪里不对劲?”
“你想想,他一个省城来的,天天围着你转,图什么?”
艳霞凑到她身边,神色全是担心。
“城里人的话,不能全信。”
招娣在水里绞着衣服,指尖泡得发白。
“他、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