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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前夜(2 / 2)

    “你来干什么?”招娣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写个开业对联。”秦朗走到店门口,把红纸铺在柱子刚钉好的柜台上,蘸了墨,刷刷几笔。

    上联:酱香十里出桃源。

    下联:勤手一双创新天。

    横批:开业大吉。

    李艳霞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秦老师这字写得真好看,比我家那口子的结婚证书强一百倍。”

    “你家老张写的那叫字吗?那叫鬼画符。”招娣嘴上损着,手上却仔仔细细地把对联接过来,跟柱子一起贴在了门框两边。

    红纸黑字,浆糊味混着墨香,黏在指尖上。

    四个人站在巷子里看着那间小店。招牌、对联、辣椒串、蓝格子布的柜台、整整齐齐的酱菜瓶子。

    李艳霞双手叉腰,重重吐了口气。

    “行了,明天就等着开张了。我回去喂猪,你也早点睡,别熬了。”

    柱子也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招娣,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大步走进了暮色里。

    招娣把店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关好门窗,锁上铁门。走到巷口的时候,秦朗还在。

    他靠在老槐树底下,白衬衫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灰蓝。

    “执照带了吗?”

    招娣从兜里掏出那个红本子,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秦朗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明天几点开门?”

    “六点半。赶早集的人多。”

    “行。”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谁也没说话。走到村口岔路的时候,秦朗停了一下。

    “早点睡。”

    招娣点了下头,转身往家走。走了七八步又停住了,回过头。

    “秦朗。”

    “嗯?”

    “那个招牌……写得挺好的。”

    秦朗推了推眼镜,月光在镜片上划了一道白线。

    “嗯。”

    招娣转回身,快步走了。耳根烫得厉害,她伸手摁了一下,使劲甩了甩头。

    到了家,刘桂兰已经睡了,王德顺的咳嗽声从里屋隐隐约约传出来。招娣洗了脸上了床,闭上眼睛。

    睡不着。

    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万一没人来怎么办?万一来了嫌贵怎么办?万一第一天一瓶都卖不出去,蹲一天冷板凳?万一钱大龙的人过来闹事?

    她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一样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枕头都被她攥出了褶子。

    凌晨三点,窗外黑漆漆的,连虫子都不叫了。

    招娣摸过枕头边上的旧手机——那是上个月李艳霞淘汰下来给她的,按键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她翻到秦朗的号码,手指悬在按键上犹豫了很久。

    拨出去太吵了,大半夜的。

    她按了短信键,一个字一个字地戳,戳了半天,屏幕上就两个字。

    “害怕。”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心跳得很快,也不知道是怕明天开业,还是怕发了这条短信。

    过了一分钟,没回。

    过了两分钟,没回。

    三分钟,四分钟。

    她开始后悔了,大半夜给人发这种东西,人家早睡了。她伸手准备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新短信。

    她按开,六个字排在屏幕中央。

    “我明天一早到。”

    招娣攥着手机看了很久,手指把按键边缘都摁热了。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翘起来。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院子里的光影明明暗暗,墙根的蟋蟀叫了两声又停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回,手指没有攥紧。

    铁盒子还压在枕头底下,旧手机贴在心口,六个字的温度透过塑料壳子,一点一点洇进来。

    她闭着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念了一遍那六个字。

    然后,终于睡着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巷子尽头的铁门外面,一个人影已经站在了那儿。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镜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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