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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处的味道(1 / 2)

    “你敢不敢去?”

    招娣攥着铅笔,盯着秦朗的眼睛,喉咙里的话堵了两秒才蹦出来。

    “有什么不敢的。”

    嘴上硬,可说完这句话她的手心就湿了。当着满屋子镇上县上的大老板讲项目,光想想就腿软。但她没把这话说出口,把旧本子往兜里一塞,站起来收拾东西。

    “宣讲会的事先放着,眼下有个更急的问题。”

    秦朗看着她。

    “利润太薄了。三种口味卖一个价,麻辣的亏、原味的赚,混在一起算账好看,拆开了全是窟窿。你说让我问周婆婆有没有压箱底的方子,我琢磨了一宿,光靠老方子改配比不够。”

    她从兜里掏出旧本子翻开,上面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圈,每个圈里写着一种食材的名字。

    “我得上山找点不一样的东西。”

    秦朗推了推眼镜,没拦她。

    第二天天没亮,招娣就背着篓子上了山。

    桃花村后面那片山她从小跑到大,哪条沟里有野葱,哪棵树底下长蘑菇,闭着眼都摸得着。可这回她不是去采平时那些大路货,她要找的是城里人见不着、镇上买不到的东西。

    她沿着山脊往北走了两个多钟头,翻过一道石坎,钻进一片背阴的杂木林。林子里潮气重,脚底下的落叶踩上去噗嗤噗嗤响,树干上爬满了青苔。

    她蹲在一棵老椿树底下,抬头看了看。

    嫩红的香椿芽从枝头冒出来,一簇一簇的,叶片卷着边,带着一股子冲鼻的香气。这东西村里人不稀罕,偶尔掐几把炒鸡蛋,没人当回事。可招娣上个月去镇上送货的时候,看见菜市场门口有个小贩在卖香椿芽,标价三块钱一小把,城里来赶集的人抢着买。

    她把够得着的嫩芽全掐了,塞进篓子里,又往林子深处走。

    走到半山腰一处溪沟边上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辛辣中带着柠檬味的气息。

    木姜子。

    灌木丛里挂着一串串青绿色的小果子,指甲盖大小,摘下来放在手心一捏,汁水渗出来,那股子又麻又香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招娣摘了一颗放嘴里嚼了两下,舌头尖一阵发麻,紧跟着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比花椒多了一层鲜味。

    她的眼睛亮了。

    这东西镇上没人卖,县城更不用说。她小时候跟周婆婆上山采过,周婆婆用它腌过一坛子酸豆角,那味道她到现在都记得,酸里带麻,麻里带鲜,拌饭能多吃两碗。

    她把木姜子和香椿芽分开装好,背着满满一篓子下了山。

    到了周婆婆院子里,她把东西往石桌上一倒。

    “婆婆,您看这两样,能做酱菜不?”

    周婆婆拈起一颗木姜子在鼻尖闻了闻,浑浊的老眼里闪了一下。

    “木姜子啊,好些年没用过了。这东西金贵,处理起来麻烦,火候不对就发苦。”

    “您会做?”

    “会倒是会,年轻时候做过一坛木姜子拌笋丝,你爷爷辈的人抢着吃。就是费功夫,一斤木姜子光去皮去籽就得小半天。”

    “费功夫不怕,我有的是力气。您教我。”

    周婆婆看了她一眼,干枯的手指在木姜子上搓了搓。

    “香椿也行,用盐杀了水,拌上芝麻和花生碎,封坛子里腌半个月,那味道城里人闻都没闻过。”

    招娣蹲在石桌前,手指在旧本子上飞快地记。周婆婆说一句她写一句,不会的字用拼音替,替不了的画个圈。

    接下来三天,她白天做原来的三种酱菜保供货,晚上就跟周婆婆学新方子。

    木姜子去皮去籽,一颗一颗用指甲掐,掐得她十个手指头全是辛辣的汁水,火烧火燎地疼。香椿芽要先焯水再杀盐,盐的分量差一克味道就不对,她反反复复试了五六锅才摸到门道。

    第四天傍晚,两坛新品封好了。木姜子拌笋丝一坛,香椿芽酱一坛。

    她从坛子里舀了两小碗,装进干净的玻璃瓶里,揣着去了学校。

    秦朗正在办公室改作业,旁边坐着两个年轻老师,一男一女,都是这学期新来的支教生。

    招娣把两瓶酱菜往桌上一搁。

    “尝尝,新做的。”

    女老师叫小周,二十出头,城里来的姑娘,拧开木姜子那瓶闻了一下,眼睛一亮。

    “这什么味道?好香啊,又麻又清爽的。”

    她拿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筷子悬在半空中不动了。

    “天哪,这个外面真买不到,我在省城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

    男老师叫小陈,瘦高个,嘴比较挑。他尝了香椿芽那瓶,嚼了半天,点了下头。

    “行,这个有记忆点。椿芽的冲味被盐压下去了,芝麻香反而出来了,配粥绝了。”

    招娣站在一边,手指在裤缝上搓来搓去,眼珠子在几个人脸上转。

    秦朗两样都尝了,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

    “这两个味道,镇上没有,县城也没有。定价可以比原来的贵一倍。”

    招娣的手指头一紧。

    “十块一瓶?谁买啊?五块都有人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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