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想?”
谢大嫂低下头,看着自己鞋面上的泥,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我跟你干了这么久,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可我男人说的也有道理。”她停了停,声音更低,“万一那个马老板真是好人呢?万一他真能给村里带来五百万投资呢?”
排风机还在屋角转,嗡声把外面的蝉叫压得断断续续。
招娣看着谢大嫂,手指在账本封面上敲了一下,又停住。
“谢大嫂,我不拦你。”
谢大嫂抬起头。
“你要是想走,今天的工钱我结清,随时可以回家。”
“我没说要走!”
她这句话说得太快,尾音撞在排风机的嗡声里,自己先愣了一下。
招娣站起来,手掌按住柜台。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谢大嫂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你想让我告诉你马文才是好人还是坏人?”招娣看着她,“我现在说不了。”
“为什么说不了?”
“你今天既然来问,心里就已经在掂量了,我现在说马文才不是好人,你回去告诉你男人,你男人再去跟赵德柱说,明天传遍全村的就会变成另一句话,王招娣在背后坏马老板的事。”
谢大嫂脸上热了起来,嘴唇动了几次,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能站得住的话。
招娣把手从柜台上收回来,语气放缓了些。
“大嫂,我只跟你说一件事。”
谢大嫂没抬头。
“你在我碾坊干了四个月,每天二十五块钱,风雨不断,这钱是真金白银,你数过的。”
招娣停了一下。
“马文才说的五百万投资,你数过没有?”
谢大嫂抬起头,眼睛里那点犹豫还没散。
招娣没有继续逼她,只转身走到操作台前,把围裙递到她手边。
“活还是那些活,你干不干?”
谢大嫂盯着那条围裙,眼眶慢慢红了一圈。
她伸手接过去,系在腰上,低着头走回自己的工位。
菜刀落下去,第一下剁在砧板上,声音又脆又重。
招娣回到柜台后面,手指摸到兜里旧本子的硬壳,却没有拿出来。
傍晚,村口又传来一阵笑声。
招娣走到门口往外看,大槐树下围着一圈人,赵德柱站在中间,手里举着一瓶白酒,正给旁边几个人倒酒。
“马总说了,等厂房一动工,每家先发一千块安置费!”
人群里立刻有人叫好,接着便是一片笑声。
招娣看了一会儿,关上碾坊的门,把那些声音隔在外面。
她坐回柜台后面,从衣兜里摸出旧本子,翻到空白页。
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落在她膝盖上,纸面被照出一小块白,铅笔横在上面,影子拖到了旧本子的边角。
她写下一行字。
让他先动,我看着。
笔尖离开纸面后,她没有马上合上本子,手指搭在那行字旁边,过了会儿,又添了一行更小的字。
他答应得越多,将来摔得越重。
招娣把本子合上,铅笔塞进衣兜,手掌隔着衣服按住胸口,确认那沓证据还在,才靠回椅背,把憋着的气吐出去。
手机屏幕亮起来,秦朗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陈浩当年骗过的三个女人,我找到其中一个的联系方式了,她现在在隔壁县的纺织厂打工,姓张,叫张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