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天午后。
崔清漪正坐在临窗软榻上翻看话本，忽听得外头传来何嬷嬷的声音：“郡主，这不合规矩。您是金枝玉叶，怎可这般行事？”
崔清漪放下账本，给丹朱使了个眼色，主仆俩掀了帘子走进小明皎的卧房。
只见拔步床前的地毯上，小明皎正盘腿坐着，面前摆着个紫檀木的小几，上面堆满了各色精致的糕点。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穿着粗布短打、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麦子。
麦子手里正捏着半块枣泥山药糕，嘴边还沾着点心渣子。
见崔清漪进来，何嬷嬷规规矩矩地福身行了一礼：“王妃，麦子虽是府里的家生子，但到底在外院当差。未过明路便私自进了内院，还与郡主同席而食。这若是传出去，不仅有损郡主清誉，也坏了咱们王府的规矩。若是被外人拿捏住把柄，恐怕要生事端。”
这是麦子第一次见到崔清漪，作为外院奴仆的小孩，陡然见到一个如此端庄美丽的贵妇，吓得放下糕点从凳子上爬下来，跪着行礼：“奴婢该死！奴婢这就走！”
一边的小明皎只以为是何嬷嬷话太重，吓到了麦子：“麦子是我请进来的，点心也是我给她吃的，我们好了好些日子，你不许凶她。”
何嬷嬷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再说，崔清漪却摆了摆手：“嬷嬷思虑得是，这事确实欠妥，我来同郡主说吧。您先去外头候着。”
何嬷嬷和丹朱闻言，恭敬地垂首退了出去。
崔清漪看着眼前的一幕，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在规矩严苛的家中，像麦子这样不守规矩闯入内室的小丫头，哪怕是主子拉进来的，早被拖出去打个半死了。
虽然梁王府素来松范，对小明皎也甚少约束，但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太过放纵，小明皎做郡主自然可以全身而退，但麦子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她在两个小姑娘面前蹲下身，拿出手帕，动作轻柔地递给麦子，示意她自己擦去嘴边的糕点渣。
“娘亲，是我做错了吗？”小明皎有些紧张地揪住崔清漪的衣袖。
崔清漪摸摸女儿的头：“你这件事，有对也有错，交友是好事，但带麦子进内院，确实犯了两个错处。”
小明皎茫然地摇摇头。
“第一，你把麦子带走，跟她的父母长辈说过了吗？”崔清漪耐心地引导，“麦子突然不见了，她的长辈找不到她，该有多着急？换作是你突然不见了，爹爹和娘亲是不是也会着急了？”
小明皎一愣，心虚地低头：“没……我看没人，就拉着麦子偷偷溜进来了。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崔清漪继续说道，声音稍微重了些：“第二，何嬷嬷方才说得对，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其实规矩是个很大的范围，你房里有房里的规矩，府中有府中的规矩，宫中也有宫中的规矩，你既然也跟着何嬷嬷学过些日子，觉得规矩有必要吗？”
小明皎皱着小眉毛，一时不理解有必要的意思。
崔清漪便换了个通俗的方式解释给她听：“你看，你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比你年纪大，何嬷嬷更是宫中出来的老人，可她们平时是不是大多时候都是听你吩咐的？这是为何呢？”
小明皎点点头，小声答道：“因为我是郡主，她们是奴婢。”
“没错，因为你是主，她们是仆，这就是规矩之一。”崔清漪耐心地说道，“很多人觉得规矩讨厌，是在约束人，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但实际上，规矩不仅是一种约束，更是一种保护。尤其是对麦子这样的人来说，规矩也是用来保护她的。”
小明皎和跪在地上的麦子都愣住了，两双懵懂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崔清漪。
“你想想，若是没有规矩约束，主子就可以随心所欲。”崔清漪指了指地上的紫檀木小几，“今日你喜欢麦子，偷偷把她带进内院吃糕点，旁人因为你是郡主，不敢说你。可若是哪天，府里有别的脾气坏的主子看麦子不顺眼，是不是也可以不讲规矩，随便找个由头把她发卖了，甚至打一顿丢出去？”
小明皎吓得小脸一白，猛地摇头：“我不会的！我也绝不让别人欺负她！”
“你现在护得住，那以后呢？你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把她拴在身边吗？”崔清漪看着女儿，语气郑重，“但如果有规矩在，麦子是外院的家生子，只要她守外院的规矩，做好了分内的事，不去冲撞主子，管事就不能随意克扣她的月钱，也不能无故打骂她。这就是规矩对她的保护。可你今日凭着自己的性子，让她未过明路就进了内院，她在里头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岂不是浑身都是被处置的破绽？”
小明皎呆住了。
“而且这件事你本意是在对麦子好，可落在其他人眼里，发觉只要陪郡主玩耍就能一步登天、吃香喝辣，他们会怎么做？”
小明皎懵懂地眨了眨眼，答不上来。
崔清漪轻轻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小手，问道：“让我为你讲个小故事吧。”
“从前有个楚国的君王，特别喜欢腰肢纤细的人。宫里的宫女和大臣们为了讨他的欢心，纷纷开始节食，每天只吃一顿饭，每天饿得头晕眼花，连路都走不稳，只能扶着墙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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